那“黑塔霸王”听见远处的哨声,心中一动,不由得又喜又忧。喜得是终于有人来搭救自己,忧的是自己没完成二爷的事,恐怕要大受责罚。他低声对莫语等人说道:“你们不是找庞二爷么?他来啦!”任霸道还以为他此言一出,眼前几人定会大惊,谁想这几位竟似未听见一般。那不渡和尚依然喝着酒;萧长天双脚搭在长凳之上,迷迷糊糊的似要睡去;只有莫语望向口哨声响之处,可是脸上却仍旧笑嘻嘻的。
任霸道还以为这些人没听清他说话,又大着嗓子道:“你们听见了没?庞二爷来啦!”
莫语笑道:“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来了就来了呗,我们正等着他呢!”
任霸道尚未答话,门口外却听一个老者喝道:“相好的!是谁竟敢阻碍咱们‘九重天’办事?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
莫语闻言,轻描淡写地说道:“九重天么?你们狗仗人势也忒熟练了些。那安老贼都死得臭了,你们这些余孽还猖狂什么?”
那老者闻言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阁下对本教之事倒是清楚得很。此时皓月当空,正是交朋友的上好时节,大家何不到门外一叙?”
莫语笑道:“安洪泰一死,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子孙可真是够瞧的。怎么?怕我们在屋里布下机关,连屋也不敢进么?”
门外安静良久,似乎几人正在商良对策。过了一会儿,那老者才又朗声道:“老朽庞春藤深夜拜访,叨扰叨扰!”
莫语冷哼一声,揶揄道:“进来便进来吧!明明是人家的一条狗,那便不必假惺惺的客气啦!”
她这一句话极为伤人,那庞春藤立时勃然大怒,抬脚便将店门踹开,骂道:“哪里来的野丫头,碍了咱们的事,本想先饶你一命,现下你如此张狂,一会儿让你知道知道二爷的手段!”
房门敞处,只见一个精瘦的老者大骂着已经站了进来。他头发白中带黑,脸上皱纹甚深,双眼射出两道精光。此人进屋先扫视了一圈,见只有一个女孩,一个瘦鬼和一个和尚,便放下心来。等目光递至任霸道,嗓子里却“哼”的一声。
“黑塔霸王”听这一个“哼”字里似乎饱含着大大的不悦,忙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怯懦道:“二……二爷,他们……”
庞二喝道:“废物点心!等一会回去,看老子怎么整治你!”他转头又向莫语道,“你们几人私闯九重天重地,今日有死无生!小丫头,看你伶牙俐齿,一会儿先撕烂你的嘴,捣碎你的牙!”
莫语故作惊奇,说道:“咦?如今天下还有‘九重天’的立锥之地么?”
庞二听她语气大得出奇,不但屡次侮辱“九重天”,更没把自己放在眼内。他心下微一嘀咕便有了想法,当即大喝道:“你们到底是谁?哼哼,谅你们也没胆子自己说出这些无法无天的话来!说!是受了谁的指使?”
任霸道见庞春藤蒙在鼓中,忙道:“二爷,他们……他们是不渡和尚,萧长天,还……还有这小姑娘是北海之主,‘吉妙小天师’莫语。”
闻听此言,庞二先是一愣,接着毫无征兆地一抖手,三只斤镖分别向萧长天一伙三人面门打来。这庞春藤乃是江湖中有名的“拂手仙”,两袖乾坤,阳手飞刀,阴手斤镖,既快且准,往往在不经意间,杀人于一瞬。
庞三甩手出镖,同时身子向后急跳,意欲先冲出门外。若此奇袭一击不中,待几人追出门来,那么再突然甩出飞刀,则必中无疑。
岂知他镖打得迅捷,莫语见机更快,一见斤镖飞来,当即小腹一挺竟用身子去接。更离奇的是那势大力沉的斤标打在她身上后,竟然又“扑凌”的一下掉落在地上。惊讶之间,也未见这小丫头如何迈步,一双幽灵般的手却已搭在庞二肩头。庞春藤只觉那手儿比鹰爪有过之而无不及,五只葱玉似的手指好似要把自己的肩胛骨都捏得碎了。庞老儿一时脸色惨淡,不敢再动,但仍然脱口说道:“阁下原来出身少林!想不到堂堂正正的少林,竟收下你这么一个关门女弟子。”
莫语这时也已经跟着跃在门外,她一手拿住庞二,余光环顾,只见房屋上四角分别还站立四个黑衣人。他们一见首领受制,忙纷纷抽出手中长刀,从屋顶飞身而下,刀尖明晃晃颤巍巍地指向莫语。
莫语虽然被众贼围在了中央,似乎转眼就有万刃穿心之厄,但她却丝毫不惧,只咯咯一笑,向庞二道:“你想得可挺周全,难道是怕我们上房逃走么?你又怎知道我是少林弟子了?”
庞二见她挖在自己肩上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以为她毕竟害怕了,于是得意道:“你这一身金钟罩的硬功,还瞒得住谁?不是出身少林又是什么?”
莫语心中好笑,但她自不会将自己穿着“乌丝龙鳞甲”之事说与他听。
一个黑衣人见莫语脸上兀自嬉笑,视自己等人为无物,心中大怒,将剑尖又向前递了几寸,几乎挨在了莫语身上,大喝道:“鬼丫头,笑什么?快松开二爷。不然爷爷们生起气来,你身上眨眼便是八个透明窟窿!看你花朵儿一般的年纪,死在这里岂不可惜?”
莫语笑道:“八个透明窟窿,那可真是太厉害啦!死在这里,也着实可惜了些。长天哥哥,这可怎么办?”
她话音才落,只听得一声长笑,一条黑影便似旋风一般从屋中窜了出来。那几人根本就没看见来人如何出手,只是手腕剧震,耳中又有四声脆响,几人掌中的长剑却已从根处被齐齐斩断。
四人吃惊不小,忙本能地挥刀舞剑护住周身,然后又急急向后跃去,以防敌人追袭。尽管这时他们手中只握着个刀把儿,如此剑招实在滑稽了些,与自己平日里“大英雄大豪杰”的形象颇为不符,但为了保命,那可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岂知根本无人追击,他们的几招也尽皆打空。等再定睛望去,只见那矮小精瘦的萧长天正手中推着一根竹条,笑吟吟地站在莫语身旁。
刚刚他手下留情,以“天王老子”现在的功力,竹条落处,落剑剑断,落腕腕断,若打在头上,恐怕连脑浆子也要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