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见这次长天哥哥竟然破天荒地没说教自己,当即拍手笑道:“我不过是好看的花瓶儿,这北海有我没我并没什么分别。只要有大总管李叔叔在,那便出不了什么差子。晚些时候我和他先支会一声,等明天一早,咱们便出海,你说好不好?长天哥哥,实话和你说,从前我还不觉得,如今在这岛上无论谁见了我都好像老鼠见了猫,我还要故意虎起脸来说话,心中实在不自在,根本待不住。”
萧长天一听这话,不免感同身受。在这孤绝岛上虽然人人待自己有若上宾,礼敬有加,但他想来是野惯了的,如今见人便要拱手回礼,几乎累断了老腰,巴不得快些和莫语一起去自由自在地游山玩水,只是怕莫语教务繁重,自己又不能多说。这时见她提起,当即也跟着笑道:“好,当然好,自然一切都依你。”
莫语听他说“一切都依你”,俏脸一红,心中甜甜的颇为受用。
话说翌日铁拐李一干人等听说莫语才回岛上即便要走,无不相劝,怎奈何好说歹说只是苦留不住,只好各个愁眉苦脸地过来送别。莫语也不和他们多说,美滋滋地与萧长天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便与众人道别,乘船而去。
等二人离了北海地界,心知倘若与帝天终有一战,最好的结果至多也是同归于尽,现在多快活一天便是多赚了一天。于是他们两人便如出笼的飞鸟一般,一路上漫无目的,嘻嘻哈哈,吃喝玩乐再无顾及。
二人一路南下,天气越走越是暖和。这一日来到一座城镇,等用罢了午餐,莫语便向店家打听这处风景所在。
南人说话与北海苦寒之地大有不同,不似北人一般语气又硬又直,他们舌头仿佛少了半截,吐字又轻又快。萧长天倒有一大半听不清楚,而莫语却极聪明伶俐,不管哪种方音,只要她听上几句便说得与当地人一般无二。
萧长天见莫语叽叽喳喳地和人笑着交谈,自己又不懂得,不禁和莫语玩笑道:“你哪里是什么‘凤’么!我看是鹦鹉还差不多!”
莫语也不介意,嘻嘻而笑,回嘴道:“你才是鹦鹉嘞!”
那店小二见二人聊天有趣,正是投其所好,笑着对萧长天和莫语道:“二位客官,你们若是问起别的,小人或许未必知道,但要说起此处名胜,我却大大地知晓。别看咱们镇子小了些,却有天地间难得的妙处!离镇子不到二十里,便是一处极好的风景,唤作‘仙霞山’,那可是大大的有名。
莫语笑道:“哦?这仙霞山是怎么个仙法?至于让小二哥这般推崇?”
小二先左顾右盼了一圈,见掌柜没注意到自己偷懒,这才咧开嘴道:“原来二位果真不知!嗨!那仙霞山乃是小镇之宝,咱们‘仙霞镇’亦是因此山得名。来这儿的外地人,十之八九是冲着此山而来。这山白天峻峭非常,不过——不过啊,这广阔大地之上险峻的山峰难道还少了?嘿嘿,客官,我要告诉你,看咱们的仙霞山,自然要傍晚时分去游玩才好。那时候晚霞满布,所有云彩都镶了金边,红得发灿,金得耀眼,那才叫一个好看呢!传说山中的八位神仙便是乘坐此番霞光来往天庭呢!”
莫语听小二哥描述得有趣,一下便来了精神,吵着要萧长天快些吃饭,好赶上傍晚登山看看神仙彩霞。
萧长天却劝说道:“语妹,你怎么信起了百姓胡说?哪里就有那么多神仙了?这几日咱们颇为劳顿,我见你一路上哈欠连天,不如今日咱们先好好歇歇,反正那仙霞山便在那里,它又不会跑。咱们时间多得是,也不差这一天一晚。”
莫语听他如此说,便也不再强求,心想反正这时候也不太来得及,紧赶慢赶的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干脆先逛逛这小镇上的集市,尝尝这甜的那酸的。只要与长天哥哥在一起,谁又在乎什么山不山,霞不霞的?想到这里,她当即便答应下来,又笑语盈盈地陪同萧长天吃饭。
二人吃过了饭,信步出门,却恰好赶上小镇晚集。此地民生富庶,那集市自是热闹非凡。莫语出身富贵,每到一处,每逢吃饭都不禁皱眉,大小姐在家吃得惯了,在外边无论多干净的饭店酒家她难免都嫌弃肮脏。可是她却唯独对集市之上的小吃情有独钟,这会儿正一手持着清水鱼丸一手拿着炸糕,吃得不亦乐乎,身旁的萧长天本来吃得饱饱的,这时还要被迫跟着她尝试各样的水果。
集市正中,正有一家大户请戏,二人到时,周围已围得水泄不通。台上正闹着《钟旭嫁妹》,一个个小鬼正连滚带爬地演得热闹。
莫语兴致颇高,直游玩到月上梢头才肯回去酒家。“吉妙小天师”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笑个不停,等到了住处也不着急睡觉,非拉着萧长天又说了会子话。直到三更鼓起,自己困得眼皮打架,这才依依不舍地放萧长天回了自己的住处。
二人游玩了一整天,话说打一天的架似乎还不大要紧,然而走一天路可真是差点要了“天王老子”的老命。萧长天乏累得紧了,回屋之后,胡乱洗了洗脚,只在床上一躺便鼾声大起。
他这一觉睡得很是沉稳,谁想正到酣处,突然有人破窗而入。
只听那人喝道:“小子!你便是摩云寺萧长天么?让老子来看看!”
萧长天一惊,翻身便起,借着月光看去,来人脸上邋遢,但却也威风凛凛。只见他五六十岁之间的年纪,身长丈余,几乎与不渡不相上下,披散着一头红发,四方面阔海口,黑灿灿的糙脸被一颗大塌鼻占去一多半,鼻子之下长了满嘴乱糟糟的胡须,一对大三角眼,目光如电,这时瞪视着萧长天,便如一头雄狮正盯视猎物一般。
萧长天一时摸不清这人的来路,只好先礼后兵,抱拳道:“在下正是萧长天,不知前辈高姓大名?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那人却不答话,“哼”的一声,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萧长天,只听他道:“看这小子身上加起来也没有三两肉,也敢叫‘天王老子’?怕是给老子塞牙缝也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