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震慑宵小的“阿弥陀佛”正是不渡大师所发的招式,谓曰“佛音传世”。这一招内力消耗极大,本来不渡身受重伤,根本难以发动,倒是莫语助了他一臂之力。
那晌儿莫语坐在不渡大师的肩上,登高远望,见前方拦截的教众源源不断,时候一久只怕越聚越多,后面那十二散人也陆续看见了身影,西门杀,王世青还有一个月牙儿脸离得最近,边追边说,似乎正在谋划着什么——能是什么好事了?一个西门杀尚且绞尽脑汁方才阻他一阻,如是三人齐至,那还得了?于是她向不渡道:“喂!和尚,你死不死?”
不渡和尚半捂这小腹的创口,嗡声嗡气地道:“还没死透,死了怎能背负着你?不过九条命也去了四条半啦!”
莫语揶揄他道:“你怎个这般不争气?还说什么要‘普渡济世’,如今连一个小小的九重天也打不过,那还‘普渡济世’个屁!”
不渡小腹伤重汩汩冒血,但仍然争辩道:我几时说过要‘普渡济世’了?我叫‘不渡’,不是‘普渡’,度人是天下第一难事,那是大德高僧的事,我可干不了。”
莫语相激道:“嘟!多嘴的和尚!‘疯金刚血罗汉’可是你吧?‘金刚’,‘罗汉’是干什么的?嗔嗔和尚可不是让你降妖除魔来着?你现下这副德性,又有啥用?”
罗汉爷被她激起了牛劲,喝道:“依你说,我该咋办?”
莫语笑道:“我记得你扯开喉咙大喊一声,便吓死一众宵小,为何不用那一招?”
不渡道:“小丫头还笑,我和你说,那一招‘佛音传世’需要老鼻子内力。我刚才打安老贼一掌,大耗力气,后来又与那干巴巴的老儿打斗,实在是拼尽了凭生之所能,如今再加上肚子上的伤也甚是严重,真气早就凝不成团……”
莫语皱眉道:“不成器的和尚!你看看这样如何?”说着,她安稳坐在不渡和尚肩膀,双目微闭,一手指天,另一手轻扣在不渡大的顶心,将自己仅存的一点内力慢慢汇入和尚的身体。
不渡只觉头顶一阵清凉,肋腹间的剑伤似乎也不再那么碍事,和尚看不见莫语的脸上惨白,登时喜道:“小丫头好机灵,藏了这么许多的内力!”
莫语慢慢停下手,其实她内力也在天牢消耗得所剩无几,不过此时怕不渡担心,她仍是缓声道:“骆伯伯给了我好多内力,可惜我不够用功,还不怎么会用。够不够?”
不渡道:“够啦,够啦!可别累坏了咱们小天师。”罗汉爷才好受一点,便心中默默将内力全部积攒在胸间,对着身边几人先小声道:“你们小心了!”接着海口一张,罡气喷薄而出,这才将一招“佛音传世”使将了出来。
那一众喽啰虽非乌合之众,但又如何能敌得住“疯金刚血罗汉”的神功?于是好点的一时站立不稳,丢盔卸甲,掌中钢刀棍棒掉了一地;内力稍差的,便直接晕了过去;更有甚者,干脆被这一嗓子震得失禁,屎尿横流。
不渡见自己一招奏效,得意起来,哈哈大笑。可惜他笑声未绝,竟一口气续不上来,忽然身体空荡荡地完全不受控制,犹如一叶小舟在深夜的狂浪之中上下翻飞,体内余气乱窜,竟不可收拾,肚子上的伤口再次迸裂,鲜血如决堤一般汹涌而出。
罗汉爷大声咳嗽了两声,勉力稳住心神,迈步向前,然而那两步路走得却如喝醉一般,零零丁丁,七扭八歪。
莫语刚才虽说得轻巧,其实内力早就油尽灯枯,她远不如罗汉爷功力深厚,她将自己仅存的一点内息传给不渡之后,脸色已经惨白不堪,一颗心突突个不停,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身在何方。此时她坐在不渡肩膀,竟依依稀稀的回到了孤绝岛上,躺倒在温暖柔软的小床,非要踏踏实实地大睡三天。
“吉妙小天师”正魂游身外间,经不渡这么一摇晃,登时便在他肩上坐不住,脑袋一沉,便栽了下去。
不渡自己都站不稳,却怕莫语摔伤,见她从自己的肩膀掉落,忙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可惜罗汉爷手还未伸出半尺,便跟着一个趔趄连自己也摔了出去,“砰”地一下趴倒在地。
萧长天和夏晴瑶在前边听见不渡大师和莫语的落地声,两人双双吓了一跳。转身看时,不渡大师胸腹之间血流如注,显是真气涣散,不能起身。莫语则被压在不渡的肚子下,半边脸全浸在血水之中,双目紧闭眉头皱锁,不知是死是活。萧长天和夏晴瑶顾不得在逃跑,赶忙过去俯身查看。
刚刚不渡“佛音传世”使出,一下震退了不少教众喽啰,玉罗刹这时才得空能喘上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间香汗,她也回头向后张望,不过她看的可不是倒在地上的不渡和莫语,而是放眼过去,远远看见王世青等人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
玉罗刹见萧长天,夏晴瑶都去查看不渡和莫语,心中发急,喝道:“快走!那几人一到,咱们谁也跑不了!”
夏晴瑶对萧长天道:“背上他们走!”
萧长天点了点头,将不渡庞大的身躯负在身上,当先向前。夏晴瑶也鼓起了一口气,将莫语背了起来,稳一稳气息,快步跟在萧长天的身后。玉罗刹见王世青等转眼即至,当即一马当先,仿佛杀神附体一般,向前冲杀得更急了。
萧长天刚刚背起不渡之时,听他呼吸颇为急促浓重,还略略放心,但又往前了数步,大和尚却渐渐地没了声音。萧长天不敢停下脚步查看,心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沉去,眼泪也流了下来,他唤道:“大哥,大哥!”可惜不渡大师却并不作答。
萧长天心中虽急,但毕竟别无他法,只好咬着牙硬着头皮跟在玉罗刹身后。然而初时仗着地势狭窄,玉罗刹勉强还能杀出一条血路来,可惜越是向前,脚下竟渐渐宽阔起来。眼见追兵越来越近,玉罗刹也近力竭,四人每每向前冲杀一步,便如同行走了十万八千里一般困难。
便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突然九重天的后方一阵大乱。萧长天等得空回头看去,见后面敌人竟顾不得追击,便暂时缓下了脚步。他在小灵宵殿与白胜雪对了一掌之后,一直回不过来劲,经过这一阵狂奔,心中又焦躁不已,体力早已有些支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