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听这老头说得夸张,便冷笑道:“叼嘴小民,我便不信有什么海会不浮船。十有八九,你只听人说过,自己却没去过,是也不是?”
那樵夫本来就红红的脸色经不渡和尚一说,变得更加涨红,他瞪起眼睛道:“我当然没有去过!咱们小老百姓,只图着一日三餐,过些安稳日子,没事去那里干什么?恐怕还没走到海边,便被毒死啦!”
萧长天听得皱起了眉头,问道:“老丈,你说那海里有毒吗?”
老者“嗯”的一声,点头道:“那是自然,可了不得!厉害!厉害!我看你面黄肌瘦,身子骨也不怎么样,定然抵御不住,劝你还是趁早别打那里的主意,连我村子里最狠的老王家大小子,只在海边沾了一沾,回家之后便上吐下泻了好些天!”
不渡哈哈笑道:“瞧你把这牛皮吹的!说得和尚我心里倒是痒痒起来,非要去试试到底是什么鸟毒气如此厉害!”
樵夫像是看着怪物一般地看了看不渡大师,又自顾自地将柴担背在肩上,说道:“看你这和尚黑黢黢的倒像是有几分力气,不过我和你说,这么多年以来,老汉见过的,听过的不知道来过多少外乡人,刚来时个个都是凶巴巴的,可是来是来了,却没见有回去的!所以我说,你们还是省省吧,你看这个小姑娘,长得这般机灵可爱,去了那里,白白葬身海里,可是得多可惜?”
萧长天听他说得不吉利,心中不乐,但猜想这老头善良,好言相劝,只是说话难听而已,便拱手致谢,说道:“多谢老丈挂怀,不过我们三人千里迢迢的乘兴而来,那么便不想灰头土脸的败兴而归。”
樵夫听他说完,摇了摇头,说道:“年轻人便是不听人劝说,岂不闻‘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哎,算啦!自己还不知道有几年好活,又何必管着别人?你们要去‘碧幽海’,从这再向东不到二百里,也就到啦!走啦,走啦!你们好自为之。”说罢,这老樵夫又佝偻着,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既然打听到了远近,三人一路长驱,不日便赶到了碧幽海附近,此地果然如樵夫所言,方圆百里之外便已寸草不生,入眼的一切都是幽幽蒙蒙,每一寸都湿漉漉黏糊糊的,偶尔有又极为尖锐惨厉的叫声,谁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何声音,真个说不出的诡异,空气里裹挟着阵阵恶臭,妖气肆虐横生。
三人之中阿茕姑娘修为较低,为那妖气所染,越向“碧幽海”走近,越是支撑不住,每走几步她便蹲在地上作呕连连。不渡和尚浑不在意,大踏步朝前走去,胸口间的礼佛童子塔铿锵有声,不知阿茕在难受什么。萧长天一手拉着阿茕,一边劝道:“阿茕姑娘,我看你如若再向前去,那是万难坚持,不如我先送你去大石头村儿,你在那等着我和大哥,好不好?”
阿茕咬着牙,摇了摇头,眼神甚是坚决,说道:“不,我要跟着你们两个,我答应大小姐和夏姐姐,要照顾你们俩个,那便一定要一起走到底。你们两个大男人,心太粗,一般的不着调,没有我怎么行?”
萧长天劝慰她道:“我知道你关心我们,不过我们凡事多加小心就是,只不过是去拿一把刀,也没什么粗心细心。”
阿茕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摇头道:“你这么说,更叫人放心不下,我既然都答允了下来,那就决不食言。你现在嫌我累赘,等该出主意的时候,也许我便能帮上大忙。现下这妖气弄得我头晕脑胀,心里直突突,你们先走,等吐得干净了,也便好些,到时候我再追上你们。”说完,她便又蹲在地上,干呕了两声。
不渡听阿茕如此说,便回过头来,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向上一举,随着阿茕一声惊呼,她已经稳稳地坐在了不渡的臂膀之上,只听不渡大师说道:“你便稳稳地坐在我这儿,包你百毒不侵!”
阿茕姑娘一坐上不渡大师的肩膀,说也奇怪,心中一下便沉静下来,她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说道:“大师,你要照顾人之前,就不能提前和我说一声么?一下把我举到了天上,差点没吓死了我!”
不渡大师道:“刚才你吐来吐去的,原来是被妖气所摄,那为何不早说?初时我还道你怀上了小兔子。”
阿茕脸色一红,嗔道:“大和尚口无遮拦,胡说八道,这也是你出家人随便能说出口的?”
不渡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这时听阿茕责备,尚不明白自己好心帮助她,这丫头为何会突然脸红,辩解道:“和尚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里还要思来想去的?”
阿茕知道这家伙长得人高马大,其实毫无心机,微一发嗔,便即不再生气,只说道:“我还是女儿家,不能瞎说。你还是别说话啦!”
不渡摇了摇大头,心想不说话就不说话。
萧长天则在一旁听二人对话,险些笑出了声音。
有了不渡的罡气护体,阿茕果真便不再难受,她天真烂漫,一路又恢复了往日的笑语盈盈。
不再用照顾阿茕,不渡大师虽然肩上扛了一个人,三人反倒走得比刚才更快些。萧长天和不渡加快了步伐,行不多时,三人面前竟然开始一马平川起来,远远地望见了前面绿绿的一片,看来已经到了“碧幽海”。
待到他们走近,萧长天和阿茕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海水竟然分毫不起波澜,任由海面上阴风肆虐,海面只是一动不动,便如一块硕大的碧玉相似,看上去晶莹剔透,可是无论是谁靠近,都在心中说不出的难受,海面微有蒸腾之气,萧长天侧耳倾听,似乎海里有妖孽鬼怪哭嚎之声。
萧长天道:“大哥,这碧幽海果然有点儿门道啊!”
不渡大师将阿茕放落在身边,冷哼一声,道:“什么门道!装模做样,好好的一片海,竟无臭鱼烂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