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天这时听见阿茕感叹,当即正色道:“这位是阿茕姑娘?当真要多谢你送药之德。”
阿茕摇手道:“萧公子大可不必这样,我不过是大小姐的一个婢女,哪里配得上什么谢不谢的?能结识二位英雄豪杰,小女子才是三生有幸。”
萧长天道:“我们是一介草莽,你可别公子长公子短的叫我,小语妹妹呢?她为何没来?”
阿茕顿了一顿,看了一眼萧长天,这才道:“大小姐准备嫁人了,老爷不再让她出岛。”
萧长天听完,心里“咯噔”地一翻,脸上微微变色,道:“原来……原来如此,那可……那可真是要恭喜她啦。”
阿茕斜了他一眼,“哼”的一声,又低声道:“大小姐为了向老爷索药,,这才甘愿听了老爷的话,嫁给曲公子。”
萧长天道:“那位公子姓曲么?不知他修过什么福份,能娶语妹。只是语妹天真烂漫,精灵古怪,这位曲公子可有得头疼啦!”
阿茕咬了咬下唇,道:“或许她嫁给了人家,便不再天真烂漫,精灵古怪,反而听话得紧了。”
萧长天一听说莫语待嫁,脑子乱成一团,心思烦乱,说话心不在焉,也听不出阿茕话中有话,只糊里糊涂地答道:“那说得也是。”
阿茕不知他心中所念,还道萧长天不过是受伤之后身体虚弱,于是心中暗暗责备道,果然天下男子大多薄情寡义,大小姐错付一片真心,可能世上只有“他”才和别人不同。她不愿再和萧长天多说,便岔开了话头,问二人道:“你们打算在这里过夜不成?不渡大师你面色灰灰土土,到底要紧不要紧?”
不渡和尚听阿茕问起,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我没什么,吃一顿,睡一觉也就好啦!”
萧长天道:“阿茕姑娘,你又要去哪里?我和大哥能送你一程。”
阿茕听二人这便有相送之意,当即踌躇道:“萧公子,我有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萧长天笑道:“阿茕姑娘,你或许是语妹的婢女,但却是我们二人的朋友,再说你与我又有送药之德,又有什么话说不得?”
阿茕点了点头,说道:“大小姐其实也从来没把我真正当过下人,只是她有恩于我,我这才甘愿为奴的。”
萧长天道:“语妹倒是乐善好施,我也受了她的大恩。”
阿茕说道:“大小姐曾答应我一件事,但她现下不能脱身,离别之时,大小姐说这事要我请你们两人帮我一帮便或许能行。”
萧长天看了不渡一眼,道:“咱们边赶路边说,大家都好几天没好好吃上一顿啦!姑娘放心,便是没有语妹说的这些言语,我们哥俩但凡能做的,也一定会尽心竭力地帮你。这千里送药之恩,那是一定要报的。”
阿茕笑道:“你也别答应的这么快,如是一般的小事,我是不敢劳烦两位的。”
不渡和尚听阿茕如此说,便从鼻子孔里“哼”的一声,虽然他此时已经苦守了萧长天七天七夜,有些虚弱,却依旧大声说道:“阿茕姑娘,你且说来,让和尚听听,到底是如何个难法。”
萧长天也跟着傲然道:“世间的事儿,全在人为,我便不信有何事是人不可为,既然别人能做,那么我们便更加能做。”
阿茕叹了口气,道:“萧公子,不渡大师,二位的本领我是知道的。不过有些事却绝不可一味的狂妄自大。若真如你们所言,那么你也不必吃什么‘黑玉雪莲’,大小姐也就不必被老爷囚禁家中了,不渡大师这时又何必如此的灰头土脸?”
萧长天一听此言,登时语塞,羞得满脸通红。不渡却在一旁哈哈大笑,拍手道:“姑娘说得对!姑娘说得对!”
阿茕见萧长天涨红了脸,后悔自己不该胡乱说话,叫人难堪,更何况萧公子又是想帮自己的一片好心,于是便歉然道:“萧公子,不渡大师,我见得世面少,说话得罪了你们,请你们可别见怪。”
萧长天低头道:“哪里,哪里,姑娘说得并无差错。”
阿茕的红眼睛盯着萧长天道:“公子,你恼我了?”
萧长天扬起了脸,笑道:“不是,阿茕姑娘金玉良言,直如当头棒喝一般,令在下受益不尽。”
阿茕轻轻捶了自己的胸口两下,笑道:“吓坏了我,还以为得罪了你。”
萧长天跟着笑道:“没有,没有,你看我心胸就那么一点吗?就算是当真得罪了我们,那也没什么的。”
不渡和尚也道:“阿茕姑娘,你倒是快说说看,到底是什么老大难的事?”
阿茕此时见不渡和萧长天二人都脚步轻浮,呼吸短促,身上的伤虽然不碍事,但毕竟元气未复,于是便道:“也不争这一时三刻,今晚咱们好好休息,明日我细细与你们道来。”
不渡和尚道:“好好的为甚么等到明天?这可不是急煞了人么?”
阿茕假装沉下脸来,说道:“大师,我不光是看你守着这位萧公子劳苦,我也是日夜兼程,你抗得住,也总得让我休息休息吧?”
不渡和尚嘿嘿一笑,挠着头道:“原来是这样,那么咱们找个地方吃饭,睡觉!”
萧长天听阿茕如此说,心中更是感激,见了不渡这副憨厚模样,又暗暗好笑,心道:大哥对谁都粗声粗气,一副漫不在乎的模样,唯独见到语妹,阿茕这样的小姑娘却先让了三分,老实得很。
三人行至一家歇脚的客栈之时,天色已经晚了,这客栈极为简陋,只剩些粗茶淡饭,不过待一安顿好了神驮,不渡和尚便一口气猛吃了五大碗汤面,萧长天躺下了七天,也饿得狠了,跟着不渡吃了三碗。别说是店小二,就连阿茕看二人也看得呆了,客栈的其他客人更是都啧啧称奇。
两人自顾自地吃光喝净,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嗝,也不理他人异样的目光,便上楼睡觉去了。
不渡和尚当真是累得狠了,洗过了脚,脑袋一碰上枕头,跟着便鼾声大起。萧长天却躺在床上思绪如潮,一时难以入睡,默默想道,第一次提到莫语嫁人,那阿茕姑娘为何眼泪汪汪的?又说起“甘愿”二字;第二次再提时,她又说语妹的爹爹囚禁了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小语妹妹并不快活么?我这次可说是闯下了弥天大祸,阎王老爷的胡子也拔了下来,还偷了“天地令”在身上,不知道幽冥界到底会不会甘休?那位骆英天老前辈也不知还在不在世上,就算在世,我真的能找到他吗?哎,小浪头又去了哪儿呢?那位阿茕姑娘又会交待下来何事?哎,人活一世,当真是忙忙碌碌,迷迷糊糊,现在想来,千头万绪,倒不如那会儿躺在地上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