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老爷看着自己手中的胡须,越想越气,“哼”了一声,对着菩萨道:“菩萨,我自来敬重于你,只是这次却未免不公!你看这宝殿已经弄成了什么样子?他擅毁生死簿,现在竟连我的胡须也抓了下来!岂是这一句轻佻言语便能糊弄过去的?”
地藏王菩萨和蔼微笑道:“你且先莫动肝火,谛听,你去将过去未来,说与老爷。”
只见地藏王菩萨脚下伏着一只似虎非虎,似狗非狗的神物,这时它贴过身来,向阎王老爷道:“老爷,此是天机,请你伏耳过来。”
阎王老爷认得谛听,自是知道此神物善听善观,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当即伏耳过去。
那谛听在阎王老爷耳边悄悄说了多时,阎王老爷微微点头,神情从开始的惊疑不定,变得愈来愈是凝重,咬牙切齿,众人也静静地并不敢言语。
直说了好一会,谛听这才回菩萨的话道:“禀菩萨,我已将我所知讲与阎王老爷。”
只听阎王老爷忽然大叫道:“这如何能行?到时候恐怕我这幽冥界早就挤得满了!”
地藏王菩萨微笑点头,向阎王道:“你可知道了么?”
阎王自知在菩萨面前失礼,当即又正了正冠,点头道:“是,多谢菩萨指点。既然此乃天道,本官也无话可说,可是我这黑兄弟怎么办?”
菩萨笑道:“这好说!”接着伸出手指点了一点正仰倒在地的黑无常范无咎,念动真言,只见立时便有一道祥瑞照在他的全身,只顷刻之间,本来受伤甚重的范先生便睁开了眼,又一骨碌站起身来,便如没事了一般。
范先生向菩萨行礼,说道:“范无咎多谢菩萨。”
那地藏王菩萨呵呵一笑,摆了摆手,算是回礼,又转头看了看萧长天,说道:“小子,你过来!”
萧长天见菩萨召唤,不敢怠慢,当即走了过去。菩萨见他走近,说道:“你这小子胆大妄为,是该惩戒惩戒!”说着便扬手照着萧长天的顶心拍去。
不渡知道菩萨法力无边,这一下拍在自己的兄弟的脑袋,他还哪里有命在?当即大喝道:“菩萨,手下留情!”说着便横里向他挥掌打去。
地藏王菩萨连看也不看不渡和尚,也不见他如何使力,不渡和尚却凝在离他三尺之处,寸步再不能向前。
森罗殿内一众神差既佩服菩萨之法力,也不禁暗叹不渡这野和尚当真是莽得没了边,竟敢与菩萨动手,如此看来,刚才大闹森罗殿对他来说,可真的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了。
却不说不渡和尚被阻在原地,这边地藏菩萨已经“啪,啪,啪”地在萧长天顶心连拍了三下,又说道,“你可知道错了?”
萧长天受了菩萨三下,低头顺目地跪在地上,说道:“是,弟子知错了。”
地藏菩萨这才微笑道:“那便很好,那便很好!”
不渡和尚本来担心自己兄弟,现在看他没事,也便放心下来,笑道:“阿弥陀佛,菩萨慈悲。”
菩萨呵呵而笑,用手点指不渡,道:“你呀,你呀!很好,很好。”说完他环顾众人,微笑致意,口宣佛号,算是与他人道别,一转身,便携着谛听,化为一道金光而去。
阎王老爷见菩萨离去,当即带着一众随从,下拜恭送,不渡也和他拱手作别,萧长天则冲着金光又毕恭毕敬地磕起头来。
待金光消散良久,众人这才站起身来,阎王老爷说道:“喂,不渡和尚,姓萧的小子,你们走吧!既然菩萨说情,本官也不和你们计较。白使者,你带他俩出城。”
白无常谢必安咬牙道:“他……这么便宜就放他们走了?”
阎王爷挥手道:“好多事你不知道,叫你去,你就去便是了!”
白无常无奈,向不渡和萧长天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当真命大,当差这么多年,还是头次见有凡人能走出这儿的!老爷放了你们,还不赶快谢恩?”
萧长天也甚觉不好意思,忙跑了过去,将手中的“天地令”都好好地放回了令桶,只是他留了个心眼,偷偷又将一张令牌藏在自己怀中,暗想,这就叫做“心怀鬼胎”,见并无人留意于他,便又跪下给阎王老爷和陆大人磕了个头,说道:“小人事出有因,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宽宏大量,不与小人一般见识。”
陆判官此时仍旧气哼哼的,但老爷既然已经如此说,他也毫无办法,见萧长天跪拜谢罪,只“哼”的一声,对他理也不理。那阎王老爷揉了一揉自己的下巴,说道:“罢了!你们去吧!”
白无常谢先生向二人道:“走吧!还等什么?”
萧长天和不渡知道自己两人也太胡闹了些,这些人还在气头上也是情理之中,当下也不和他们计较,只跟着谢先生向金殿门外走去。
尚未出门之前,阎王老爷又嘱咐道:“喂,不渡和尚,到了阳世,你仍需照料这小子的身体,他现下魂魄虽然归体,但若是重伤不治,肉身腐败,终究是活不过来。这生死簿一时间修补不全,要是真的死了,这小子便成了孤魂野鬼,到了那时,可再难逆天而行。”
不渡和尚点头称谢,便快步出门而去。
他们二人又跟着白无常谢先生走了一阵,只觉得这路和来时大是不同,但知道这位谢先生还生着气,也不愿自讨没趣地多问,只没头没脑地跟着行走,左右也是雾茫茫地什么也瞧不清楚,三人三绕两绕,走了好一阵,白无常这才将他们带到了城墙边,萧长天站在城墙向下看去,见下面正有一条大河。
只见白无常谢先生指着下边的河水,说道:“从这里跳进河中,便回到了阳世,你们去吧!”
萧长天看着那波涛滚滚的黑水,吸了一口凉气,道:“谢先生,你们老爷受了菩萨指点,这才放了我们,你不会公报私仇吧?”
白无常冷笑一声,说道:“怎么?你怕了?连老爷子的胡子都敢拔下来,你也会害怕?”
不渡呵呵一笑,说道:“既如此,咱们后会有期啦!”说着便只身纵入黑水河中。
萧长天回首望去,森罗宝殿早已消失在片片白雾之中,他向白无常抱了抱拳,便扭身随着不渡和尚一跃,也一头扎了进去。
不渡和尚与萧长天初入河中,二人只觉这黑水冰冷彻骨,他们都运力与这股寒气相抗。那河水说来甚是奇怪,人落入此中,却不上浮,只是一个劲儿的往下沉去。不渡水性不如萧长天,不一时便甚觉气闷,想往上挣扎出水,可惜四肢却如梦魇了一般,不听使唤,和尚心中暗道,糟糕!糟糕!大和尚中了白无常的奸计,这就要变成水鬼,小老弟将自己的生死簿给撕毁了,可能一时还死不了,我的生死簿可还没撕呢!
他正自胡思乱想之间,突然感觉气息一通,心怀大畅。再睁开眼,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原来已经又回到阳世。不渡长出了一口气,想起刚刚在森罗殿里与人恶斗,简直如隔世一般。
和尚又忙起身去看萧长天,只见他脸色已稍有红润,不似刚才一般灰白,但他依然呼吸极弱,罗汉爷想起临别之时阎王老爷的嘱咐,不禁暗自担心,一会儿埋怨萧长天这小子怎地如此不济,被人打成这样,一会儿又埋怨莫语如何不快些回来,给这小子服用救命的“黑玉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