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朝别墅开枪。防弹玻璃上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虽然没被击穿,那沉闷的撞击声还是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我第一时间把苏红袖和江如雪按低,护在沙发的死角后。沈清秋也抱着笔记本电脑,缩到了茶几后面,小脸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妈的,这帮不要命的东西!”我咬着牙骂了一句。
一亿美金的赏格实在太大。这帮人显然是踩着点来的。这里是江如雪名下最隐秘的一处住处,安保级别极高,但面对这种近乎自杀式的强攻,外围几道防线还是瞬间被撕开了。
好在,老刀手底下那批过命的兄弟提前在院子里守着。
“兄弟们!顶住!别让他们冲进来!”
院子里传来老刀嘶哑的怒吼。双方在黑暗中僵持了十几分钟,谁也没能真正冲进屋里。这帮拿钱办事的亡命徒到底是乌合之众,为了赏格各自为战,缺乏统一的指挥。
就在我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远处终于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听到警笛,外面那帮人知道强攻无望,立刻像退潮的污水一样,扔下几辆改装车,借着夜色四散奔逃。
声音渐渐平息,院子里只剩下老刀他们清点残局的脚步声。
我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没事了,都起来吧。”我从地上爬起来,把红袖和如雪扶起来,又跑过去把清秋安顿到沙发上坐下。
三个女人虽然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但刚才那种阵仗还是让她们心有余悸。红袖倒了几杯温水,大家捧着杯子,手都还在微微发抖。
“太疯狂了……”江如雪喝了一大口水,平复了一下呼吸,“这么多车和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摸进市区?沿途的卡口全是摆设吗?”
江如雪这句无心的话,就像一根针,瞬间扎进了我的脑子里。
是啊。这么大批量的亡命徒,怎么可能一路畅通地摸到这座城市的腹地?
我抬起头,和苏红袖交换了一个极其凝重的眼神。我们都在彼此眼睛里,看到了那种不寒而栗的猜测。
“不是卡口成了摆设,是有人故意给他们放了行,甚至暗中指了路。”苏红袖放下水杯,那张清冷的脸上透着深深的疲惫和忌惮。
她看着我,声音发沉:“林远,我们都太乐观了。我们以为拿到了铁证,楚镇南落网,李维民倒台,这案子就算板上钉钉了。可我们忘了,在这座城市里,真正盘根错节、树大根深的,是那三大家族。”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老刀正在带人收拾,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红袖说得对。孙、赵、钱这三个老家伙,虽然早就不在明面上抛头露面,天天在南湖庄园里养花逗鸟。但他们在这里经营了三十年!本地的商会、大大小小的安保公司,到处都是他们安插的门生和利益代言人。”
我转过身,咬着牙说道:“李维民那一亿美金的赏格只是个引子。真正能让这群人一路绿灯杀到这里的,绝对是三大家族在底下暗中使了劲。他们是想借刀杀人,把我们连同那些证据,一起埋在这场混乱里。”
屋子里的气氛再次压抑下来。
刚才证据链闭环带来的那点轻松,被这残酷的现实冲击得荡然无存。
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打通了关卡,捏住了毒蛇的七寸。可你转头一看,这毒蛇的身体已经和整座大山融为了一体。你打它一棍子,整座大山都要跟着震一震。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江如雪眉头紧锁,“周伯伯虽然带着账本回了京城,但他毕竟远在天边。三大家族如果真的撕破脸,发动他们所有的地头蛇资源来保命,这案子拖个一年半载都有可能。”
我坐回沙发上,点燃一根烟,狠狠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本地的常规渠道是绝对指望不上了。”我看着红袖,“你最清楚里面的水有多深。如果京城那边只是走常规流程下发文件,结果会怎么样?”
苏红袖冷笑了一声,满脸苦涩:“结果就是,风声还没传下来,那三个老东西就已经坐在飞往国外的私人飞机上了;或者,负责去查封的队伍,走到半路就因为各种‘意外’被堵死了。这上下左右,不知道有多少人靠着他们的产业吃饭,不知道有多少人拿过他们的好处。让他们自己人查自己人,等于让他们自己砸自己的饭碗,根本不现实。”
“所以,咱们必须换个打法。”我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怎么打?”沈清秋抬起头,轻声问。
“绕开这里盘根错节的旧网络,绕开他们所有的耳目。”我一字一顿地说,“必须通过正规渠道,请求上级成立完全保密的异地专案组,依法进行跨区域办案,不给他们任何串供、转移和销毁证据的机会。我们手里有什么证据就交什么证据,怎么查、怎么抓,全听上级依法安排。”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们三个对面,开始分头商量。
“红袖,你现在马上用加密专线联系周伯伯。把刚才别墅遇袭的情况,把三大家族还在暗中操控局势的严峻形势跟他说透。我们请求上级直接成立特调组,依法依规、异地用警,别再走本地的常规流程。”
“好,我这就去联系。”苏红袖没有任何犹豫,拿起通讯设备开始操作。
“如雪。”我转头看向江如雪,“你在商场上人脉广。三大家族一旦察觉危险,第一反应肯定是转移资产、做平账目。你立刻通过正常的商务和法务渠道,盯紧跟他们有关的资金往来,一旦有大规模异常的资金异动,马上记录下来,这些都是将来依法认定他们经济犯罪的铁证。”
“包在我身上。”江如雪干脆利落地答应,“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几千亿当着我的面全变成空气。”
“清秋。”我最后看向沈清秋,目光放柔了一些,“你那边也辛苦。三大家族一旦要跑,肯定会往机场、码头这些地方动。你帮我盯着交通枢纽和主要路口的公开动态,一旦发现他们核心人员有往外跑的迹象,第一时间报给我,也方便我们同步给上级专案组。”
沈清秋点了点头,温婉的脸上透着坚毅:“林远,你放心。只要他们敢动,就瞒不过去。”
安排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踏实了一些。
现在的局势,就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看是上级依法收网的动作快,还是三大家族断尾求生的动作快。
半个小时后,苏红袖从通讯设备前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红,显然刚才经过了一番激烈的交涉。
“怎么样?”我赶紧迎上去问。
“周伯伯答应了!”苏红袖深吸一口气,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周伯伯看了我们传过去的完整证据链,上面极度重视。京城已经成立了最高级别的专案特调组。”
“行动怎么安排的?”我急切地问。
“完全按你的思路来。”苏红袖握紧拳头,“特调组没有通知本地任何机构,直接从邻市抽调精锐力量,现在正在无线电静默下全速推进,预计凌晨四点,也就是两个小时后,就会依法包围那三个老家伙所在的南湖庄园。”
听到这个消息,我和江如雪、沈清秋都忍不住长长松了一口气。
上级精锐力量直接跨界依法收网!这是泰山压顶之势。就算三大家族在这里有再多的地头蛇,面对这种级别的行动,他们也绝对翻不起任何浪花。
“凌晨四点……”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深夜两点一刻,“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这十年的血债,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我们四个人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谁也没有说话,但彼此的心却跳动在同一个频率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点半。
三点。
三点半。
随着指针一点点逼近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我的眼皮突然没来由地狂跳起来。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死寂。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屏幕的沈清秋,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林远……不对劲!出事了!”
沈清秋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她猛地站起身,指着大屏幕上的一组数据。
“怎么了?是不是他们想跑?”我立刻冲了过去。
“不是想跑……是他们根本不在南湖庄园!而且,通往庄园的几条主干道,被人用大量水泥搅拌车和渣土车给堵死了!”
“什么?!”苏红袖也愣住了,“他们疯了吗?这是想用私人的力量去堵上级专案组的车队?!”
“不仅如此。”沈清秋咽了口唾沫,调出另一段被截获的异常调度信息。
“这是钱家控股的那家安保公司,也就是钱万通的大儿子,亲自下达的指令。他们把今晚市区这场混乱的源头,全扣在了我们头上。”
沈清秋缓缓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林远……那份所谓的‘清理门户’的指令上,头号目标是你。而且,钱万通的大儿子亲自带队,调集了几百号人,现在正打着‘抓捕凶徒’的旗号,浩浩荡荡地往我们这栋别墅开过来。”
我僵在原地,感觉手脚一阵冰凉。
三大家族根本没打算跑。
他们直接掀了桌子,动用了在这座城市里最蛮横的地下力量,想把上级专案组堵在城外,然后先下手为强,要用人海战术,把我这个最大的眼中钉,彻底碾碎在这栋别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