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道战术强光手电的光柱,像一柄柄惨白的利剑,瞬间撕裂了凌晨的雨夜,把我们几个人死死地钉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刺眼的光芒晃得我根本睁不开眼睛。我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脸前,另一只手把苏红袖和沈清秋用力往身后一拽。老刀和江如雪也迅速放下抬着苏建国的担架,端起手里的枪,背靠背围成了一个防御的圈子。
但我们心里都清楚,这种防御在绝对的重火力面前,简直就像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四周破旧的民房楼顶上、巷子口、电线杆后面,全都是穿着黑色雨衣的枪手。黑洞洞的枪口在雨幕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只要陈雪一挥手,我们这几个人瞬间就会被打成一滩烂泥。
绝望,像潮水一样倒灌进我的鼻腔和肺里,让我几乎窒息。
陈雪撑着那把大黑伞,踩着积水,不紧不慢地朝我们走近了几步。她身上没带任何武器,但那种猫捉老鼠的傲慢姿态,却比任何武器都让人感到胆寒。
“林主任,别白费力气了。”陈雪停在离我们十米远的地方,冷笑着摇了摇头,“你真以为,三大家族的眼皮子底下,能有你们钻空子的地方?那条废弃的运煤线,早在五年前就被郑思远部长暗中买下来当走私通道了。你们找的那个蛇头‘老鬼’,刚挂了电话,就把你们卖了个底朝天。”
听到这话,老刀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了一句脏话。
我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陈雪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条逃生之路,居然也是他们的后花园。这帮老怪物,早就把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耗子洞都堵死了。
“陈秘书,废话少说。”我举起手里的勃朗宁,枪口直指她的眉心,声音冷得像冰,“你费这么大周折在这儿堵我,无非就是想要我脖子上的这根项链。放她们走,东西我给你。”
“林远!你闭嘴!”苏红袖在我身后厉声喝止,死死抓着我的衣服。
陈雪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雨中放肆地笑了起来。
“林远啊林远,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还在这儿跟我讲条件。”陈雪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阴毒无比,“高书记下了死命令,今晚,不管是你脖子上的证据,还是你们这几个人,一个活口都不准留。你们全得死在这儿,连带着那个半死不活的苏建国,统统剁碎了喂狗。”
她抬起手,看了看腕表,语气森然。
“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一分钟后,我会让这里变成乱枪扫射的屠宰场。你们可以试着反抗,我很乐意欣赏你们垂死挣扎的样子。”
说完,陈雪往后退了一步,隐入了几个高大保镖的盾牌后面。
四周立刻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子弹上膛声。
“咔哒!咔哒!”
那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简直就是催命的丧钟。
我红着眼睛,一把拉住担架,冲着老刀和江如雪大吼:“退!退到报刊亭后面!”
我们几个人连拉带拽,赶在那一分钟倒计时开始的瞬间,退到了路口那个废弃的水泥砖结构报刊亭后面。这是这片空地上唯一能充当掩体的地方了,虽然挡不住居高临下的射击,但至少能避开正面的交叉火力。
狭窄逼仄的报刊亭背面,我们五个人挤在一起。雨水顺着破败的屋檐哗啦啦地往下灌。
老刀端着枪死死守着左边,江如雪咬着红唇守着右边。苏建国躺在泥水里,依然昏迷不醒。
我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飞速运转,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局之法。
没有办法。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弹尽粮绝,重兵包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我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这三个女人。
江如雪浑身湿透,皮衣破烂,但握枪的手依然稳如泰山;苏红袖脸色惨白,双手死死地护在她父亲的身前;而沈清秋,正安静地蹲在我旁边,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突然,一双冰冷柔软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低下头,对上了沈清秋那双盈满泪水的秋水明眸。
她脸上的伪装和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卸下了。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这个在魔窟里受尽折磨、好不容易重见天日、又默默为我付出了一切的女人,终于绷不住了。
“林远……”
沈清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泪混着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清秋,别怕。我挡在你们前面。”我反握住她的手,心如刀绞。
沈清秋却拼命地摇着头,她突然伸出双臂,不顾一切地扑进我的怀里,死死地抱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的胸膛上,哭出了声。
“我不怕死……我真的不怕死……”她哽咽着,声音在暴雨中显得那么无助又那么决绝,“我只是不甘心……我怕这次如果死了,我就再也没机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我僵在原地,任由她抱着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了。
沈清秋仰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里,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和勇敢。她看着我,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林远,我爱你。”
这三个字,在枪林弹雨即将降临的绝境里,像是一道滚烫的闪电,劈开了我心里的所有防线。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在鼎盛会所里被那些人当成畜生一样折磨了十年,我早就脏了,我烂透了。”沈清秋哭得撕心裂肺,双手却把我抓得更紧了,“你把我从地狱里救出来,给了我一条命,给了我做人的尊严。我从不敢奢望能像红袖姐和江总那样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能躲在暗处帮你查查资料,只要能偶尔看你一眼,给你泡一杯茶,我就知足了。我不争,我也不抢。”
她一边哭,一边伸手抚摸着我沾满泥水的脸庞。
“可是林远,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你啊。是那种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爱。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虽然今天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但我一点都不后悔。能跟你死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归宿。”
沈清秋的告白,没有华丽的词藻,全是带血的真心。
听着她这番话,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顺着眼角砸了下来。我一把捧住她的脸,狠狠地吻在她的额头上。
“傻女人,你是个干干净净的好女人,你不脏,你一点都不脏。”我嗓音嘶哑,把她紧紧地按在怀里,“是我欠你的,是我顾寒欠你的。”
旁边的苏红袖早就哭成了泪人。她没有吃醋,也没有发火,而是挪过来,从另一边抱住了沈清秋。
“清秋,你别说傻话。我们是一家人,我们要死一起死。”苏红袖抽泣着,紧紧握住沈清秋的手。
江如雪转过头,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眶通红地骂了一句:“妈的,这帮畜生,老娘就是变成厉鬼,也得拉着他们垫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陈雪给的一分钟倒计时,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松开沈清秋,扯下脖子上那根装着核心罪证的U盘项链,一把塞进苏红袖的手里。
“红袖,如雪,老刀。”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像冰一样冷酷和疯狂,“一会儿我数到三,我直接冲出去吸引火力。老刀,你带着他们三个,顺着报刊亭后面的下水道盖子往里钻。能跑多远跑多远!”
“不行!”三个女人同时惊呼。
“闭嘴!这是命令!”我厉声吼道,拿起那把只有几发子弹的勃朗宁,直接拉动了套筒。
我绝不能让这三个爱我入骨的女人陪我死在这里。哪怕我冲出去只能争取三秒钟的时间,我也要给她们搏出一条生路。
“时间到了。”
陈雪那冰冷无情的声音,透过雨幕传了过来。
“全员准备。开火。”
四周楼顶和巷子口的雇佣兵同时扣动了扳机。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
我大吼一声,双腿猛地发力,刚准备从掩体后面冲出去用肉身挡子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瞬的关头。
十字路口东侧那条漆黑的街道尽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恐怖、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根本不是普通的汽车,而像是某种庞大的重型机械在疯狂咆哮。
紧接着,两道比陈雪他们的探照灯还要刺眼十倍的超级远光灯,瞬间撕裂了黑暗的街道,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直直地朝着我们这个十字路口撞了过来。
伴随着那道强光,一记尖锐到几乎刺破人耳膜的重型汽笛声,在整个老城区的上空炸响。
陈雪的人全都愣住了,枪声在即将响起的瞬间硬生生地卡壳了。所有人都惊愕地转过头,看向那道恐怖的光柱。
那光柱实在太亮了,亮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光芒背后的庞然大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地面都在剧烈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