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倒流,头皮一阵阵发麻,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上面啃咬。
周明达!
那个被省高院终审判处死刑,那个我亲自去刑场外面听过枪响的清河市原常务副市长,此刻竟然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他不仅没死,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装,手里把玩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军用匕首,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眼神看着我。
“怎么?顾寒少爷,见鬼了?”周明达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我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嗓子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周明达轻蔑地哼了一声,把玩着手里的匕首,一步步朝我走近。他身后的那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立刻端起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我的脑袋。
“很意外吗?你以为那声枪响,打穿的是我的脑袋?”周明达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刑场上,头上套个黑布袋,随便找个身形差不多的死囚替死,很难吗?对普通人来说比登天还难,但在那三位老首长的眼里,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轰!
我的大脑瞬间炸开了一道惊雷,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
替死!偷天换日!
这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沈清秋昨晚查出的那三个人——原省委副书记孙长清,原省长赵鹤年,原人大主任钱万通——这所谓的三大家族,到底是一股多么恐怖的超级势力!
他们不仅能只手遮天,控制全省的财政和人事,他们甚至能直接把手伸进最高级别的司法和死刑执行系统!法院、看守所、武警中队……这其中要打通多少个关节?要买通多少双眼睛?
他们根本不是一两个贪官污吏,他们是一个盘根错节、吸附在这片土地上整整几十年的超级利益集团!法律在他们面前,不过是用来惩罚异己的工具;生死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意篡改的游戏!
难怪!难怪我父亲顾长风当年会败得那么惨!
我爸当年满腔热血,以为凭着一己之力,收集了点证据就能把清河市的盖子揭开。可他哪里知道,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绞肉机!他连这台机器的边缘都没摸到,就被他们轻描淡写地制造了一场车祸,烧成了一把灰烬。
绝望,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想明白了?”周明达看着我惨白的脸色,脸上的得意更浓了,他用匕首指了指我手里那个黑色的密码箱,“顾寒啊,你真以为你在省城折腾出的那点水花,能翻得了天?陈雪早就把你们盯死了。高书记发话了,只要你乖乖把昨晚拍到的东西交出来,再把账本毁了,他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铁锈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种快要让人崩溃的恐惧。
我不能慌。如果我在这里倒下了,苏红袖、江如雪、沈清秋,她们全都得给我陪葬。我身后还有三个女人在拿命等我回去。
“留我个全尸?”我冷笑一声,腰板猛地挺直,死死地盯着周明达,“老子既然敢来,就没打算全须全尾地回去!放了苏建国,东西我给你。否则,咱们就鱼死网破!”
说着,我大拇指直接扣在密码箱提手的边缘。我在箱子底下改装过一个微型起爆器,虽然里面装的只是个哑弹,但在这种光线昏暗的废弃仓库里,足够吓唬人了。
“林远……别……别给他……”
被两个雇佣兵死死按在地上的苏建国,艰难地抬起头,冲我嘶哑地吼道。他脸上全是血污,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决绝。
“那些证据……是我们翻盘的最后希望……你给了他……我们全都得死……开枪打死我!快走!”苏建国猛地挣扎起来,像一头发怒的老狮子。
“老实点!”旁边一个雇佣兵一枪托狠狠地砸在苏建国的后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苏建国直接被打得趴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
“爸!”我红着眼睛怒吼一声,拔出后腰的勃朗宁,直接拉套筒上膛,枪口对准了周明达的脑袋,“周明达!你特么再动他一下试试!老子现在就打爆这箱子,里面的硬盘只要一毁,你们谁也交不了差!大不了咱们今天一起死在这儿!”
周明达见我一副玩命的架势,脸色微微变了变。他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能捡回一条命不容易,自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同归于尽。
“行,你是个疯子。”周明达举起双手,示意手下退后半步,嘴角抽搐了一下,“顾寒,其实咱们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苏建国这个老东西,当年也是踩着你爸的尸体上位的。你现在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值得吗?”
又在挑拨离间。这帮人玩弄人心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我冷冷地看着他:“少特么废话!我跟他之间的账,轮不到你来算。我数三声,让人把苏建国放过来。三!”
“你真以为你手里那点破玩意儿能威胁到我?”周明达眼神一厉,但脚步还是稍微退了半步。
“二!”我将大拇指重重地按在箱子底下的伪装起爆键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雇佣兵们立刻紧张起来,枪口纷纷上扬。
周明达咬了咬牙,他不确定我这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钱万通给他下达的死命令是必须带回视频原件和黑账底单。如果真被我炸了,他回去也没法交代。
“放人!”周明达烦躁地挥了挥手。
两个雇佣兵像扔垃圾一样,把浑身是血的苏建国往前一推。
苏建国踉跄了几步,跌倒在我脚边。我赶紧用左手一把将他拽起来,护在身后。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手心冰凉。
“林远……你不该来的……”他声音虚弱到了极点。
“别说话。红袖在等我们回家。”我低声说了一句,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周明达。
“人已经给你了,箱子扔过来!”周明达贪婪地盯着我手里的黑色密码箱。
“让你的人往后退十米。我退出大门,自然会把箱子给你留下。”我一边说着,一边护着苏建国,一步一步地向仓库的大门退去。
废旧的化工厂仓库非常大,周围堆满了生锈的化工桶。我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生怕暗处还藏着狙击手。
“顾寒,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让你把箱子扔过来!”周明达失去了耐心,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挥手,“上!死活不论,把箱子给我抢下来!”
话音未落,几个雇佣兵瞬间端平了手里的微冲,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响。
我猛地一把将苏建国扑倒在地,带着他滚到了一堆废弃的铁桶后面。子弹打在铁桶上,火星四溅,发出震耳欲聋的当当声。
这帮畜生根本不讲信用,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出去!
“妈的!”
我半蹲在掩体后,猛地探出身子,手里的勃朗宁连续开火。“砰砰!”两枪,直接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雇佣兵。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对方火力太猛,火力网压得我根本抬不起头来。
“林远……把箱子给他们……你快走……”苏建国靠在铁桶上,胸口的白衬衫上一片狼藉,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箱子里装的都是废纸和空硬盘!”我咬着牙,一边换弹匣一边吼道,“真东西已经被沈清秋做成定时炸弹了!我今天就是来拖延时间的!”
苏建国猛地瞪大了眼睛,随后嘴角居然扯出了一抹惨淡的笑意:“你小子……够狠……”
“火力压制!从侧面包抄过去!”周明达气急败坏的吼声从对面传来。
密集的脚步声开始从左右两边包抄过来,我背靠着铁桶,心跳如擂鼓。弹匣里只剩下最后几发子弹了,而外面还有至少五六把自动步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我准备拉着苏建国冲出去拼命的绝境时刻。
仓库破败的屋顶上,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整个仓库猛地剧烈摇晃了一下,紧接着,几颗圆滚滚的黑色物体从破损的天窗里被扔了下来,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砰——!”
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仓库,呛人的催泪瓦斯气味疯狂蔓延。
“咳咳咳!什么情况!哪来的烟雾弹!”对面传来了周明达和雇佣兵们剧烈的咳嗽声和惊呼声。
我捂住口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
这不仅是烟雾弹,里面还掺杂了高浓度的催泪气体!
是谁?!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仓库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狂暴的马达轰鸣声。一辆重型防弹越野车犹如一头钢铁巨兽,直接撞碎了半扇摇摇欲坠的铁门,咆哮着冲进了浓烟滚滚的仓库!
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我和苏建国隐蔽的铁桶前方,车门瞬间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脸上戴着防毒面具的女人,手里端着一把短柄霰弹枪,身姿矫健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包抄过来的雇佣兵方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轰!轰!”
震耳欲聋的枪声带着恐怖的杀伤力,直接将两个想要冲过来的黑影轰飞了出去。
借着车灯穿透烟雾的光亮,我看清了那皮衣女人因为后座力而微微起伏的火爆曲线,还有她脖子上那条熟悉的红宝石项链。
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江如雪?!
她不是答应我离开省城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吗?!她怎么带着重火力杀到清河市的废弃化工厂来了?!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驾驶座的窗户降下,露出了另一张戴着防毒面具的脸。
那张清冷绝美的侧脸,就算戴着面具我也绝不会认错。
苏红袖!
她握着方向盘,猛踩了一脚油门,冲着我声嘶力竭地大吼:
“发什么呆!上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