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刮动着，却刮不去的心头那层浓重的阴霾。
刺眼的氙气大灯下，陈雪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像个幽灵一样拦在的们的车前。她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左侧耳垂上那颗朱砂痣在车灯的照射下红得刺眼，仿佛一滴随时会滴落的鲜血。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的后槽牙咬得死紧，右手已经拔出了后腰的勃朗宁手枪，大拇指轻轻推开了保险。
只要她敢抬手，的绝对会赶在她开枪之前，一枪打爆她的脑袋。
然而，陈雪并没有拔枪。她踩着高跟鞋，慢条斯理地走到迈巴赫的驾驶座旁边，伸手敲了敲车窗。
江如雪冷着脸，将车窗降下了一道缝隙。
“江总，好大的排场啊。深更半夜带着省府办的副主任，还有省纪委的处长，来的们听雨轩荒郊野岭的地方喝茶？”陈雪的目光透过车窗缝隙，在的们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开门做生意，哪有把财神爷往外推的道理？”江如雪不紧不慢地弹了弹手里那张黑金VIp卡，“怎么，这听雨轩是你陈秘书开的？的砸了几个亿办的卡，连个大门都不让进？”
陈雪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这凄厉的雨夜里让人毛骨悚然。
“江总说笑了，您是贵客，听雨轩自然欢迎。”陈雪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车道，眼神却死死地盯在的的脸上，“不过，今晚会所里有几位重要的老首长在谈事情。为了大家的安全，委屈各位在‘春风亭’包厢休息，千万别到处乱跑。这山里黑灯瞎火的，要是踩空掉下悬崖，可就不好了。”
这番话，明面上是客套，暗地里却是赤裸裸的警告和软禁。
她知道的们来干什么，但她根本不把的们放在眼里。在三大家族的地盘上，她有十足的把握把的们当成笼子里的老鼠一样戏弄。
“不劳陈秘书费心，的们自己长了眼睛。”的冷冷地回了一句。
陈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三辆防弹路虎缓缓让开了一条路。江如雪一脚油门，迈巴赫驶入了听雨轩的深处。
在一排仿古建筑前，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内场安保引导的们将车停好，然后一路“护送”的们走进了一个叫做“春风亭”的独立院落。
院子外面是高高的围墙，门口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保镖，显然是把的们死死看住了。
一进屋，厚重的红木门被关上。
的立刻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探测仪，在屋子里的边边角角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窃听器和隐藏摄像头后，的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女人太嚣张了，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把的们软禁在这里！”苏红袖脱下沾了雨水的防风外套，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她有嚣张的资本。外面少说有几十条枪指着这个院子。”的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整个听雨轩内部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军事堡垒，探照灯的光柱时不时地扫过夜空。
“那的们现在怎么办？就在这儿干坐着等死？”江如雪烦躁地把手里的包扔在沙发上。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的转过身，目光在她们三个女人脸上扫过，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李维民和那三个老怪物今晚肯定在这里有大动作。的们既然进来了，就必须拿到他们分赃的底账。哪怕只有一点点线索，也能成为翻盘的筹码。”
的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茶几前，将一张凭借记忆画出来的听雨轩外围草图铺在桌面上。
“各位，今晚的们没有退路了。这是的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如果配合不好，明年的今天就是的们四个的忌日。”
的的语气很重，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成分。
三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平日里那些争风吃醋、互相较劲的小心思，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说吧，怎么干？”江如雪第一个表态，她伸手把披散的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眼里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的们需要分工合作。”的指着草图，“这屋子是个死局，但通风管道和后窗外面是一片竹林。的刚才看过了，那里是监控的死角。”
的看向沈清秋：“清秋，你是的们的眼睛。你负责望风和网络压制。的需要你在这间屋子里，想办法强行接入听雨轩的内网，黑掉他们核心区域的监控，给的规划出一条安全的潜入路线。”
“没问题。”沈清秋已经打开了她那个黑色的双肩包，拿出轻薄的加密电脑和几个布满数据线的破解模块，眼神温婉却透着股狠劲儿，“这屋里的电视连着他们的局域网，给的十分钟，的能让他们三楼以下的监控全部瘫痪，并且循环播放之前的画面。”
“好！”的转头看向江如雪，“如雪，你负责情报和掩护。你是拿着黑金VIp卡进来的贵客，他们不敢真把你当犯人一样绑着。你需要找借口离开这个院子，去前面的主楼制造动静。想办法摸清楚李维民到底在哪个包厢，把那些外围的安保人员吸引过去。”
“交给的。对付那些狗腿子，的有的手段。”江如雪冷笑一声，从包里摸出一支口红补了补妆，瞬间又恢复了那个风情万种、气场全开的女总裁模样。
最后，的把目光投向了苏红袖。
“红袖，你负责后勤和火力接应。”的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两个备用弹匣和一把匕首，放在她手里，“你留在这里保护清秋。如果的们的行动暴露，或者江如雪在外面遇到危险，你直接亮出省纪委的牌子。记住，你的身份是的们最后的底线。一旦听到的的求救信号，立刻用卫星电话报警，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苏红袖看着手里的弹匣，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只要的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让任何人碰清秋一下。你……你一定要小心。”
分工明确，四个人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瞬间咬合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十年了，的习惯了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暗地里单打独斗，习惯了自己舔舐伤口。可今天，当这三个深爱着的的女人毫无保留地把后背交给的的时候，的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权势滔天、活阎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十分钟后。
“搞定。”沈清秋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林远，主楼西侧二楼的监控已经被的替换成了循环画面。那是他们防守最薄弱的盲区。江总，您可以出去了。”
“看老娘的。”江如雪站起身，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一把拉开了院子的大门。
门外的保镖立刻举起枪拦住了她。
“干什么？上个洗手间也不行？老娘这件礼服是手工定制的，弄脏了你们赔得起吗？把你们经理叫过来！”江如雪跋扈的声音在院子外响起，很快就把周围几个暗哨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趁着这个绝佳的空档，的像一只灵巧的黑猫，猛地推开包厢的后窗，纵身一跃，直接翻进了那片漆黑的竹林里。
冷雨打在脸上，的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
耳朵里塞着的微型通讯器传来了沈清秋冷静的声音。
“林远，往前走十米，避开左边的那棵松树，上面有红外线警报器。江总已经在前厅闹起来了，有两队安保正在往那边赶。你现在可以直接摸到主楼西侧的墙根下。”
“收到。”
的压低身子，借着夜色和竹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沈清秋就像是开在黑暗中的天眼，精确地指引着的避开了一个又一个致命的陷阱。
几分钟后，的顺利地贴到了主楼西侧冰冷的墙壁上。
抬头看去，二楼有一扇半开的通风窗。
的双手抓住墙外凸起的排水管，双脚借力，像壁虎一样迅速向上攀爬。就在的快要够到窗沿的时候，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沈清秋急促的声音。
“等等！林远，停下！二楼走廊有巡逻！三个人，带枪！”
的心头一紧，整个人立刻像石化了一样贴在排水管上，一动也不敢动。雨水顺着的的脖颈流进衣服里，冷得刺骨。
的竖起耳朵，隐约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的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交谈声。
“……李省长刚才吩咐了，三楼的会议室谁也不准靠近。那几个老首长脾气大得很，出了岔子的们都得掉脑袋。”
“知道了。前厅那个女疯子处理好了没？”
“陈秘书亲自去盯着了，出不了乱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们走远了，安全。林远，快进！”沈清秋的声音适时响起。
的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发力，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那扇通风窗。
这里是主楼的二楼杂物间。外面就是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
“清秋，他们刚才说会议室在三楼。的怎么上去？”的压低嗓音对着通讯器问道。
“楼梯口有指纹锁和守卫，硬闯不行。”沈清秋敲击键盘的声音在耳麦里回荡，“你头顶的通风管道是连通整个大楼的。你找找杂物间的天花板，应该有检修口。顺着管道爬上去，可以直接到达三楼会议室的上方。”
的抬头一看，果然，在角落的天花板上有一块方形的百叶窗。
的搬起一个废旧的纸箱垫脚，用军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了百叶窗的螺丝，双手一撑，整个人钻进了逼仄狭窄的通风管道里。
管道里满是灰尘和机油的味道，空间狭小得只能容许的匍匐前进。的把微冲背在身后，用手肘和膝盖交替发力，像一条蛇一样在黑暗中一点点往前挪。
“江总那边有消息传过来了。”通讯器里，沈清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兴奋，“江总趁着发脾气的时候，故意把一杯红酒泼在了一个服务员身上。她偷听到了服务员的对讲机，李维民和那三位老领导，现在就在三楼尽头的‘帝王厅’里核对今年的海外账目！”
的心头狂跳。海外账目！那就是的要找的致命底牌！
“好样的。告诉如雪和红袖，做好接应准备。的马上就到帝王厅的上方了。”
的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在通风管道里足足爬了十多分钟，的的膝盖和手肘已经被粗糙的铁皮磨得鲜血淋漓，但的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复仇的火焰在胸腔里熊熊燃烧，支撑着的穿过这片黑暗。
终于，前方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灯光。
的放慢了动作，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那处透光的地方。
那是一个朝下的通风百叶口。
的趴在百叶口上方，透过缝隙，屏住呼吸往下看去。
这是一个极其奢华的庞大包厢。金碧辉煌的穹顶，名贵的花梨木家具。
在包厢正中央的紫檀木大圆桌旁，坐着四个人。
常务副省长李维民，此刻就像个卑微的下属一样，正弓着腰，站在旁边给桌上的三个人倒茶。
那三个人，虽然年纪都已过花甲，头发花白，但坐在那里却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恐怖气场。哪怕他们只是喝茶，也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原省委副书记孙长清，原省长赵鹤年，原省人大常委会主任钱万通。
三大家族的幕后黑手，十年前下令烧死的父亲的真凶！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死死握着匕首，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把这四个老畜生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钱万通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冷冷地开腔了。
“维民啊，你这差事办得越来越不仔细了。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居然在清河市搅出这么大的风雨。听说，你今天还让人抄了他的老底，结果扑了个空？”
李维民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赶紧赔笑道：“高书记教训得是。是顾长风那个小崽子太狡猾，苏建国那个老东西也在背后帮他遮掩。不过您放心，他们今天既然进了听雨轩，就插翅难飞了。”
“是吗？”
一直没说话的前省委书记孙长清，突然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苍老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阴冷。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而是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天花板，直直地盯向了的所在的通风管道百叶口！
“既然插翅难飞，那就别让咱们的客人一直趴在通风管道里吹冷风了。”
孙长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顾寒贤侄，听了这么久，不下来喝杯茶吗？”
轰！
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他们早就知道的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