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是他?!”
借着外头昏暗的路灯,我看清了那张被雨水和血水糊满的脸。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揪住,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倒流。
门外站着的人,竟然是省政府办公厅一处的处长,李维民的贴身大秘,吴刚!
白天在省政府,这小子还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一副趾高气昂的官僚模样,甚至还暗中替李维民试探过我。可现在,他那身高级西装已经成了烂布条,胸口和小腹各中了一刀,伤口不停地往外渗血,人已经站不住了。
“林……林主任……”吴刚气若游丝,死死地扒着门框,那双原本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对死亡的恐惧,“救……救我……”
我根本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茶馆。
“把门锁上!关灯!”我低吼一声。
江如雪反应极快,她毕竟是在黑道边缘滚打过的人,没有半点慌乱,反手“咔哒”一声锁死了厚重的木门,顺势拉下了茶馆的一楼总闸。
整个茶馆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勉强能看清人影。
苏红袖虽然是纪委处长,但这种血淋淋的江湖厮杀她毕竟见得少,脸色煞白地站在一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沈清秋则最冷静,她快步跑到柜台后面,摸黑拿出了一个急救箱,熟练地撕开纱布,按在吴刚喷血的伤口上。
“忍着点!”我压低声音,双手死死按住他挣扎的肩膀,“吴处长,李维民的人在追杀你?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吴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死死地反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这是他在这世上最后能抓住的东西。
“林远……不……顾寒!”吴刚惨笑了一声,眼底满是绝望,“李维民让我去查你的底……我派人去青阳县翻了……你根本不是林远,你是顾长风的儿子!”
听到这句话,苏红袖和江如雪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身份暴露了!最可怕的设想还是成了现实。
“既然你查到了,你应该去向李维民邀功,他为什么要杀你?”我咬着牙,手里的勃朗宁手枪已经上了膛,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因为陈雪……”吴刚的眼神开始涣散,“那个女人……她是个疯子!她不仅仅是三大家族的代表,她……她还是……”
“她还是什么?!”我急得双眼通红,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
“她觉得我知道得太多了……她连李维民都不放在眼里……李维民想拿你当诱饵……她却想直接把你和我一起灭口……”吴刚的声音越来越弱,进气多出气少,眼看着就不行了。
他在身上哆嗦着摸索了半天,摸出一把带着血迹的黄铜钥匙,死死塞进我的手里。
“省城……火车站……地下储物柜……c区404号……里面有我这些年帮他们干脏活的底单……还有那三个老东西的代号……”
吴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瞪圆了眼睛盯着我:“顾寒……去掀了这天……替我……”
话没说完,他的脑袋猛地一歪,抓着我手腕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断了气。
茶馆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的暴雨依然在肆虐。
我看着手里那把带血的钥匙,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如雪,给老刀打电话,让他带几个嘴严的兄弟过来,走后门,把尸体处理干净。绝对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我冷静地吩咐道。
“交给我。”江如雪没有任何废话,立刻掏出手机去后院联系老刀。
苏红袖走过来,拿出一包湿纸巾,心疼地帮我擦去手上的血迹。她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眶红红的。
“林远,你的身份暴露了,省府办你绝对不能再回去了。陈雪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等你自投罗网!”
“不回去?”我冷笑一声,把那把黄铜钥匙揣进口袋里,“如果我现在跑了,就等于不打自招。只要我明天没出现在办公室,李维民和陈雪立刻就能下达通缉令。到时候,不仅是我,你们三个,还有苏建国,全都要给我陪葬!”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清秋处理完地上的血迹,站起身,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透着一丝担忧。
“将计就计。”我脱下沾满血迹的衬衫,光着膀子走到水槽边,用冷水使劲冲洗着身上的血腥味。
“吴刚查到了我的底,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证据完全交上去,就被陈雪截胡追杀了。也就是说,现在除了陈雪这个疯女人,李维民或许还只是怀疑,并没有实锤。我要赌一把,赌他们内部也存在利益分歧!”
我拿过一条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江如雪打完电话走进来,那水汪汪的狐狸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笑意。她走过来,把干毛巾扔给我,娇滴滴地说:“林大主任,都这时候了,还用这种美男计来诱惑我们,你让我们怎么集中精力啊。”
“别闹。”我拍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旁边的苏红袖气得直翻白眼,狠狠地剜了江如雪一记眼刀,但大敌当前,她硬生生地把这口干醋给咽了下去。
半小时后,老刀带着人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把吴刚的尸体运走了。茶馆里的血迹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喷了厚厚的空气清新剂和浓烈的普洱茶水,一点异味都没留下。
凌晨两点。
我换上了老刀带来的一套黑色便装,戴上鸭舌帽和口罩,独自一人潜入了省城火车站的地下储物柜区。
凌晨的火车站弥漫着一股泡面和消毒水的味道。我避开监控,找到了c区404号储物柜。
钥匙插进去,“咔哒”一声,柜门弹开了。
里面放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公文包。
我把公文包塞进怀里,迅速撤离,一路兜兜转转,回到了青石巷的茶馆。
三个女人都没睡,正围在二楼阁楼的茶台前焦急地等我。
我把公文包扔在桌上,用军用匕首暴力撬开了锁扣。
“哗啦”一声,里面倒出来厚厚的一堆文件、U盘和几本泛黄的账册。
这都是吴刚给李维民当了这么多年大秘,偷偷留下的保命底牌!
“快看!”苏红袖眼尖,立刻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了一本红色的硬面笔记本。
我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些年李维民在全省各地批项目、卖地皮、甚至干预司法案件的黑账。但在每一笔惊天巨款的流向后面,都没有写具体的名字,而是用三个奇怪的代号代替。
“东山”、“北江”、“南岭”。
“周明达死前说过,三大家族是三个退居二线的省级老领导。”我指着这三个代号,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前省委一把手,一个前组织部长,一个前政法委书记。他们住的南湖高干疗养院就在省城南边。这三个代号,一定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的化名!”
苏红袖眉头紧锁,作为体制内的高级干部,她对省里的老资格领导如数家珍。
“如果按照这个条件来排查……”苏红袖拿过一张白纸,拿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十年前退居二线,且符合这三个职务的老领导,全省只有那么几位。”
她笔尖一顿,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名字。
“前省委书记,徐正海。” “前省委组织部部长,郑思远。” “前省委政法委书记,高长河。”
看着这三个名字,我只觉得呼吸一滞,仿佛有一股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这三个人,哪怕现在已经退下去了,但在本省的新闻联播里,逢年过节慰问老干部的时候,他们依然是排在最前面的定海神针!他们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可以说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太上皇”。
“会是他们吗?”江如雪看着这三个名字,脸色也变得极为凝重,“如果真的是这三个老怪物联手,那如雪集团在这省城,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清秋,你能查到这三位老领导在南湖疗养院的具体住址吗?”我转头看向沈清秋。
沈清秋立刻打开那台轻薄的加密电脑,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飞速地在暗网和省政务公开系统的后门之间穿梭比对。
五分钟后,她按下了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了几张模糊的卫星地图。
“查到了。”沈清秋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徐正海,住在南湖疗养院东侧的1号别墅,也就是‘东山’。郑思远,住在北面的3号别墅,‘北江’。而高长河,住的正是南侧的8号别墅……也就是昨天晚上,李维民去汇报工作的那个‘南岭’!”
一切都对上了!
严丝合缝!
十年前,就是这三个老东西,为了掩盖他们侵吞国有资产的惊天黑幕,下令让李维民和王长林动手,把查到真相的我父亲活活烧死在沿海公路上!
而那个叫陈雪的女杀手,就是他们养的恶犬!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名字,眼底的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满腔的恨意像滚烫的岩浆一样在胸口翻腾。
整整十年了!我像条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了十年,今天,终于把这三只躲在云端吸血的巨兽,彻底扒光了拉到了阳光底下!
“林远,你别冲动。”苏红袖看着我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心疼地握住我紧绷的拳头,“他们这棵大树太粗了,我们现在手里的证据,顶多能扳倒李维民,根本动不了他们分毫。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我知道。”我反手握住她的手,强迫自己深呼吸,把杀意重新压回心底,“这三个老东西经营了几十年,要把他们连根拔起,光靠蛮力是不行的。必须从他们的利益链条上撕开口子!”
我转头看向江如雪,眼神锋利如刀。
“如雪,你之前说,三大家族要切断如雪集团的资金链,后天的慈善晚宴上还要对你下死手,对吧?”
江如雪点了点头,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没错。他们觉得我这个外来户挡了他们的财路,想直接把我捏死。”
“好,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我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伸手在日记本上敲了敲:“吴刚这本黑账里提到,高长河,也就是那个‘南岭’,他的家族产业主要是控制着全省的地下钱庄和新能源批文。而这,恰好是如雪集团现在正在涉足的领域。”
江如雪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是说,晚宴上,他们一定会派代表来跟我进行商业谈判或者威胁?只要我们能抓住这个代表,就能顺藤摸瓜,拿到他们核心的犯罪证据?”
“没错。”我重重地点头。
就在这时,江如雪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紧皱,接通了电话。
听了几句后,江如雪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甚至透着一丝震惊。
她挂断电话,看着我,语气有些干涩。
“林远,你猜得真准。老刀刚传来的消息,高长河名下的‘南岭风投’,明天上午就要强行收购我们在省城的一个核心新能源项目。而对方派来负责谈判的代表……”
江如雪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我。
“是你曾经在青阳县的熟人。而且,是个女人。”
我愣住了。青阳县的熟人?女人?
我在青阳县那种破地方摸爬滚打,除了那个把我拉扯大的“卖菜大姑”,还能有什么熟人有资格代表三大家族来谈判?
“她叫什么名字?”我沉声问道。
江如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
“江……如……月。”
听到这个名字,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当场。
江如月!
那个在青阳县曾经和我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初恋、最后却嫌我穷、跟一个矿老板跑了的女人!她居然是三大家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