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屏幕上那根被切下来的手指,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狂涌,牙齿把嘴唇咬破了,却浑然不觉。
王叔。那个从小看着我长大,总是在我爸加班时偷偷给我塞糖吃的憨厚汉子。我一直以为他十年前就死在了那场惨烈的车祸里,谁能想到,他竟然在三大家族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被整整折磨了十年!
陈雪这个恶毒的女人,这是要把我的心放在火上烤!
“林远,你冷静点!这是攻心计,你一乱,我们就全盘皆输了!”江如雪一把合上那台破碎的平板电脑,双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我深吸了好几口粗气,强行把胸腔里那股想要杀人的狂暴戾气压了下去。我看着江如雪,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如雪,五百亿的海外资产授权书,马上给我准备好。我要去换人。”
“好,我这就去打印签字。”江如雪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向秦老那台连接着加密打印机的电脑。这可是她打拼了十几年的全部身家,但在这一刻,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江如雪准备打印文件的时候,一直戴着耳机、在旁边那台主服务器前疯狂敲击键盘的沈清秋,突然猛地摘下耳机,脸色煞白地转过头。
“林远!我刚才顺着陈雪发来图片的暗网节点进行反向追踪,虽然对方的防火墙很厚,但我截获了一段正在进行的高频加密无线电波!”沈清秋的声音微微发抖,“那段音频……你最好亲自听一下。”
“放出来。”我沉声说道。
沈清秋按下一个回车键,地下室里的音箱传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嗞啦”声。
紧接着,一个年轻、冷酷,透着一股子阴沉劲儿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
“老板,废弃钢铁厂外围的暗哨已经全部布置完毕。狙击手也已经就位。只要林远今晚敢露面,保证让他插翅难飞。”
两秒钟后,一个低沉、透着几分老谋深算的沙哑嗓音传了过来。
“俊峰啊,做事不要太满。燕京的调查组虽然被我那具吃了安眠药的替身尸体暂时糊弄过去了,但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我和苏红袖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李维民!
这个声音,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这是本该在今天凌晨四点,在省政府办公室里“上吊自杀”的常务副省长李维民!
他没死!那个在办公室里上吊的,竟然是楚镇南用通天手段找来的替死鬼!
音频里,李维民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凝重和阴毒。
“林远这个人,水很深。我虽然没他藏匿底账和录像的直接证据,但直觉告诉我,他手里绝对还捏着能要我们命的底牌。楚老先生既然把今晚的收网行动交给我们,我们就绝对不能出差错。”
李维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现在马上加派人手。不仅是老城区,我要你把整个省城的监控网络都调动起来。盯紧他!从他踏出秦老头那个破书店的大门开始,不要让他有任何可疑接触。只要他敢跟外界求援,或者有警方的车靠近他,立刻通知陈雪撕票,把那个姓王的司机一并除掉!”
“明白。我会亲自盯着监控大屏。”那个叫俊峰的年轻人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
录音结束,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李维民不仅活着,而且他现在正躲在暗处,用一种全方位的恐怖监控网络,死死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钱俊峰……”苏红袖脸色铁青,咬着牙念出了这个名字,“我想起来了。他是省府办综合二处的一个副处长,平时看着老实巴交,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没想到,他竟然是李维民隐藏得最深的心腹秘书!吴刚在明,他在暗!”
“好一招偷天换日,好一招暗度陈仓。”秦老端着茶杯,冷笑了一声,“楚镇南这盘棋下得真是大。用一个替身平息燕京调查组的怒火,让李维民转入地下,成为一条彻底没有底线的疯狗。林远啊,今晚这趟浑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是傍晚六点半。距离约定的八点,只剩下一个半小时。
“再深的水,我也得蹚。”
我走到江如雪面前,接过她刚刚签好字的授权文件,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贴身放在胸口的内衬口袋里。
“林远,你真打算一个人去?”江如雪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狐狸眼里满是担忧,“李维民刚才都说了,钢铁厂外面全是狙击手。你拿着这份文件过去,他们拿到钱,转头就会对你下手。这就是个死局!”
“是啊,林远,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我马上联系周伯伯,让他调燕京的特警秘密包围那里……”苏红袖也急切地劝道。
“不行!”
我果断打断了苏红袖,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刚才也听到了,钱俊峰布下了天罗地网,加强了对我所有的监控。只要有一辆警车、一个特警靠近钢铁厂,王叔立刻就会没命。楚镇南和李维民现在是困兽犹斗,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满脸愁容的女人,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容,伸手在她们的脸颊上依次捏了捏。
“放心吧,我既然敢去,就不会白白送死。他们既然加强了监控,那我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我转身看向沈清秋:“清秋,把你那个屏蔽干扰器给我。不需要瘫痪他们的通讯,只要能保证我身上的微型对讲机不被他们探测到就行。”
沈清秋立刻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走过来替我别在腰带内侧。她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声音细不可闻:“活着回来。我们都在这儿等你。”
“一定。”
我穿上一件黑色的风衣,把那把勃朗宁手枪插进后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推开秦记书屋的大门,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大雨停了,空气中透着一股深秋特有的肃杀和阴冷。
我没敢开车,因为任何一辆来路不明的车都会引起钱俊峰的警觉。我直接走到巷子口的马路上,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南郊废弃钢铁厂。”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听到这个地名,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打量了我几眼:“小伙子,大晚上的去那种鬼地方干嘛?那边早就停产了,连个路灯都没有。”
“去见个朋友。”我淡淡地回了一句,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省城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我看似在闭目养神,实际上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点。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从我坐进这辆出租车开始,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监视感就一直萦绕在周围。
车子驶上环城高架桥的时候,我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瞥了一眼后视镜。
在出租车后面大概五十米的地方,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不紧不慢地跟着。无论出租车怎么变道,它始终保持着这个距离。
不仅如此,当我转头看向窗外,路过几个十字路口的治安监控探头时,我敏锐地发现,那些探头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跟随着我这辆车的轨迹转动。
李维民没有吹牛,钱俊峰确实把整个省城的监控网络都调动起来了。他们这是要把我扒光了放在显微镜下盯着。只要我敢中途下车,或者有任何一辆可疑车辆靠近,他们就会立刻采取行动。
这是一种让人感到深深窒息的心理战。他们试图用这种无孔不入的监控,在精神上先压垮我。
但我没有慌。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上,任由他们跟踪、监视。
晚上七点五十分。
出租车在南郊一片荒凉的工业区边缘停了下来。
“小伙子,前面路太烂了,车底盘过不去,你只能自己走过去啦。”司机大叔指着前面一片漆黑的厂房说道。
“谢谢师傅。”我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出租车很快掉头离开了。
我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荒地上。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脸上生疼。
前方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就是那座庞大的废弃钢铁厂。巨大的高炉像一头死去的钢铁怪兽,静静地趴在黑夜中。厂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像是一张准备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我紧了紧身上的风衣,大步朝着钢铁厂走去。
我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我知道,此时此刻,在暗处的不知道多少个高倍狙击镜的十字准星,正死死地套在我的脑袋和心脏上。
走到厂区破败的铁栅栏门前,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四周黑漆漆的制高点。
“我来了。”我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区里却传得很远,“李维民,让你的人把枪端稳点,别走火。五百亿的授权书就在我怀里,打坏了,你们拿什么去给楚镇南交差?”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废旧钢管发出的呜咽声。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厂区深处,突然亮起了一排昏黄的探照灯。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一个破旧的工业广播大喇叭里,传出了钱俊峰那阴冷的声音。
“林主任果然有胆识。一直往前走,到一号熔炉车间来。记住,把双手举在头顶。”
我冷笑一声,按照他的要求,缓缓举起双手,迈步走进了那扇大门。
穿过满地废铜烂铁的厂区院子,我来到了一号熔炉车间的入口。
这里面的空间极大,正中央是一个几十米高的废弃炼钢炉。虽然已经停产多年,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让人窒息的焦糊味。
车间里的探照灯全开,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我刚一踏进车间大门,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就从两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枪口死死顶住我的后腰和脑袋。
“搜!”
一个雇佣兵粗暴地扯开我的风衣,上下其手,把那把勃朗宁手枪搜了去,同时摸出了我贴身放着的那份海外资产授权书。
“老板,东西拿到了。”雇佣兵拿着文件,对着车间二楼的一个悬空操作台大声汇报道。
我顺着他的声音抬头看去。
操作台上,李维民穿着一身黑色的防风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和疯狂。
在他的身边,站着穿着一袭紧身皮衣的陈雪。而那个阴沉的年轻秘书钱俊峰,正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快速地核对着雇佣兵递上去的授权书文件。
“林远,我们又见面了。”李维民双手扶着生锈的栏杆,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冷笑,“这几天在省城,你把我搞得像只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连死人的名头都背上了。这笔账,咱们今晚好好算算。”
“废话少说。”我仰起头,眼神毫不退缩地盯着他,“钱我已经带到了。王叔呢?把人交出来!”
“呵呵,你倒是挺重感情。顾长风当年要是有你一半懂事,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惨。”
李维民挥了挥手。
车间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沉重的铁链拖拽声。
两个壮汉架着一个伤痕累累、披头散发的人走了出来。
那人被粗暴地放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他抬起头,那张满是伤痕的脸,正是我记忆中那个憨厚老实的王叔。只是他现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左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伤得不轻。
“王叔!”我目眦欲裂,挣扎着想冲过去,却被身后的雇佣兵一枪托砸在腿弯处,单膝跪倒在地上。
“别急啊。”陈雪在二楼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刺耳无比,“林主任,交易还没完呢。五百亿确实是个大数目,楚老先生很满意。但我们老板的心病,你还没治好呢。”
李维民从栏杆上探出身子,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像是一条准备咬人的毒蛇。
“林远,燕京的调查组现在手里拿到的证据,只有那几张模糊的照片和那段录音。我知道,你这种人做事滴水不漏,你肯定还留了最致命的高清底账和身份识别报告。”
李维民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我的鼻子。
“现在,给你的那些女人打电话。让她们带着你藏在暗网里的终极密码和所有的备份数据,亲自送到这里来。只要东西一销毁,我马上放你和这个老不死的一起走。否则……”
李维民打了个响指。
二楼操作台的阴影里,突然又走出了一个人。
当我看清那个人的长相时,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那个人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虽然满头白发,但腰杆挺得笔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漠视众生的冷酷。
楚镇南!
那个照片里坐在屏风后、连三大家族都要顶礼膜拜的终极幕后黑手,竟然亲自来到了这个废弃的钢铁厂!
“年轻人,你的骨头很硬。”楚镇南拄着拐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但你得明白,这片天,你翻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