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拦截信号的Ip地址……就在苏建国书记的病房里!”
沈清秋那发着颤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像是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清秋,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在我老丈人的病房里?!你不是带着他回省城的安全屋了吗?!”我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是冲着电话低吼。
“是……是的,我们在安全屋。为了给苏书记抢救,我把次卧临时改造成了无菌病房……”沈清秋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惊恐和自责,“就在刚才,系统的定时发送程序启动,准备把加密文件发往燕京。可是数据包刚一传输出去,就被一个极其强悍的局域网节点给劫持了!我反向追踪了那个节点的物理地址,就在距离我不到三米的次卧里!”
“有内鬼?不可能!”苏红袖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她脸色惨白地一把抢过手机,“清秋,我爸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怎么可能去拦截你们的信号!”
“不是内鬼!是设备!”我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闪电,十年来在生死线上练就的直觉让我瞬间反应了过来,“红袖,你爸在化工厂被周明达扣了那么久,他们肯定在他身上动了手脚!清秋,马上查苏书记身上的东西!”
“我……我去查!”电话那头传来沈清秋慌乱的脚步声。
“别挂电话!发现什么立刻告诉我!”
我一边对着手机大喊,一边手忙脚乱地去解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奥迪RS7已经彻底报废了,车头嵌在砖墙里,安全气囊干瘪地耷拉着。
“红袖,下车!这车不能要了,老刀留下的痕迹也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马上赶回安全屋!”
我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拉着苏红袖钻进了漫天的大雨中。
凌晨的省城老城区,街道上连个鬼影都没有。我们俩像两只落汤鸡,在漆黑的巷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好在运气不错,我们在路边找到了一辆没拔钥匙的破旧五菱宏光。这估计是哪个早起送货的老板停在路边的。
我也顾不上什么道德底线了,直接拉开车门,扯出方向盘底下的两根线,熟练地搭火打火。“轰”的一声,破面包车浑身打着摆子发动了起来。
“林远!找到了!”
扔在副驾驶上的手机里,突然传出沈清秋急促的声音。
“是什么?!”我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大声问。
“是一个微型的信号劫持器和定位发射器!”沈清秋的声音里透着后怕,“他们把它缝在了苏书记肩膀上那块止血纱布的夹层里!只要一接触到暗网的高频信号,它就会自动激活,不仅能干扰文件上传,还在向外发送坐标!”
“操他妈的周明达!这帮老狐狸简直阴毒到了极点!”我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砸了它!马上把它扔进微波炉里高火微波,彻底破坏里面的芯片!”
“已经砸碎冲进下水道了。但是我不敢保证刚才那几秒钟,他们有没有锁定安全屋的大概位置。”沈清秋的语气十分沉重。
“知道了。把屋里所有的灯都关了,武器上膛,等我回来!”
我挂断电话,把五菱宏光的油门踩到底,朝着老城区深处的一片破旧筒子楼狂飙。
半个小时后。
我们把面包车扔在隔了两条街的地方,绕着错综复杂的巷子,终于摸到了安全屋所在的楼下。
这套安全屋是江如雪早年刚来省城打拼时买下的一套老破小,登记在一个远房亲戚名下,早就被遗忘了。不仅没有物业,连楼道的监控都是坏的,非常隐蔽。
我拔出后腰的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上了膛。把苏红袖护在身后,顺着阴暗潮湿的楼梯,放轻脚步,一步步摸上了三楼。
走到那扇生锈的防盗门前,我深吸了一口气,按照事先约好的暗号,用手指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内没有声音。
过了足足十秒钟,门锁才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黑洞洞的短柄霰弹枪枪口直接从门缝里探了出来,直指我的眉心。
“是我。”我压低嗓音。
听到我的声音,门内的人明显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门被猛地拉开,一只白皙却沾着机油和泥水的手一把将我和苏红袖拽了进去。
“砰!”防盗门被重新反锁。
屋子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客厅角落里的一盏小台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酒精味,还有火药的硝烟味。
我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去,眼眶瞬间红了。
江如雪正靠在门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那身原本性感霸气的黑色紧身皮衣,此刻已经被划得破破烂烂,左边胳膊上还缠着一圈渗着血的绷带。她那头标志性的大波浪长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但看到我全须全尾地站在她面前,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里瞬间爆发出夺目的光彩。她什么也没说,扔下霰弹枪,直接扑上来死死抱住了我,力气大得几乎要勒断我的肋骨。
“你这个王八蛋……老娘还以为你死在那个天台上了……”江如雪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命大,阎王爷嫌我脾气臭,不收。”我拍了拍她的后背,心疼地在她满是泥污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苏红袖也顾不上吃醋了,她红着眼睛走到江如雪身边,破天荒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如雪……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火力掩护,我和清秋根本带不走我爸。”苏红袖的声音发着颤。
江如雪抬起头,看了苏红袖一眼,虽然眼底还有些疲惫,但嘴角还是习惯性地勾起一抹傲娇的弧度:“谢什么,老娘是为了我男人。再说了,你今天开车那股疯劲儿,倒也算配得上这声处长。”
这时,沈清秋从次卧里走了出来。
她脱下了那身特战服,换上了一件宽大的白衬衫。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林远,红袖姐。苏书记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子弹没有伤到要害,我刚才给他取了弹片,缝合了伤口,也打了抗生素。但他失血过多,现在还在昏迷。”沈清秋温婉的声音在这压抑的屋子里,总算带来了一丝安慰。
“清秋,辛苦你了。”苏红袖冲过去,紧紧抱住沈清秋,两个女人依偎在一起,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条缝隙,警惕地观察着楼下的街道。
暴雨还在下,外面一片漆黑,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车辆和人影。
我转过身,看着客厅里的这三个女人。
江如雪靠在沙发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苏红袖红着眼眶,坐在另一边发呆;沈清秋则安静地收拾着带血的纱布和医疗器械。
十分钟前,我们还在枪林弹雨里跟死神赛跑。三大家族的雇佣兵、李维民的清道夫、陈雪的重型狙击枪……那是一种让人感到深深绝望的降维打击。
今天晚上的行动,说是虎口拔牙,不如说是我们在单方面地挨打。如果不是命大,如果不是我们四个配合默契,此时此刻,我们早就在那座废弃化工厂里变成四具千疮百孔的尸体了。
“都坐过来吧。”
我叹了口气,走到茶几旁的地毯上坐下。
三个女人互相看了看,也纷纷走过来,围着我坐成了一圈。
昏黄的台灯打在我们四个人的脸上,照出了每个人眼底那化不开的惊悸和后怕。
“刚才好险。”江如雪摸出一根女士香烟,点火的手却抖得厉害,连打了三次才点燃。她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青烟,“我江如雪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自认为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可今天……我特么是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个破烂栈桥上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脆弱:“林远,那帮人根本不是黑社会,他们是正规军。三十多把自动步枪,重火力压制。我们这点人在他们面前,真的连塞牙缝都不够。”
“是啊。”苏红袖抱紧了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发闷,“我在省纪委办了那么多大案要案,我以为法律是不可战胜的。可看到周明达死而复生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的信仰都快崩塌了。他们连死刑都能操控,连我爸这个市委书记都能像狗一样按在地上打……我们到底在跟什么样的怪物作对?”
沈清秋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倒了三杯热水,推到我们面前。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也布满了深深的绝望。
“文件没发出去。”沈清秋低着头,声音很轻,“被那个微型发射器干扰后,暗网的传输通道被彻底熔断了。我存在云端服务器里的备份,也被对方的顶级黑客锁定了。我们现在,手里除了那段视频和吴刚的底账,什么都没有了。而且,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拿到了证据,接下来的反扑,绝对是毁灭性的。”
听着她们的话,我心里像压了一块铅一样沉重。
失败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今晚的行动,我们不仅没能把证据安全地送达燕京,反而暴露了太多的底牌。安全屋的位置虽然只暴露了一个大概范围,但以三大家族的能量,把老城区翻个底朝天,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情。
我们现在,真的是到了走投无路、弹尽粮绝的地步了。
“都怪我。”我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嘶哑,“如果不是我急着去查听雨轩,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非要拿那段视频,你们就不会被卷进这么危险的死局里。我爸的仇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该拉着你们陪葬。”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我愣住了,脸上火辣辣地疼。
打我的不是脾气火爆的江如雪,也不是骄傲的苏红袖,而是一向温婉如水的沈清秋。
沈清秋收回手,眼眶通红地看着我,那张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和坚韧。
“林远,你看着我。”沈清秋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像是一把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你说这话,是对我们三个最大的侮辱。”
她指着旁边同样红着眼睛的苏红袖和江如雪。
“你以为我们今天拼死把你救出来,是为了听你说这种丧气话的吗?我沈清秋这条命是你从地狱里拉回来的;江总把整个集团砸进来,是为了她的感情和道义;红袖姐跟着你,是因为她认定了你这个人!”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敌人是很强大,三大家族是手眼通天。我们今天是输了,差点全军覆没。但那又怎样?我们四个现在还活着!只要有一口气在,只要证据还在我们手里,这盘棋就没有下完!”
江如雪狠狠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一把抓住我的手,咬牙切齿地说道:“清秋说得对!林远,你别像个怂包一样!老娘的钱和命都砸给你了,你现在想退缩?晚了!就算对面是天王老子,老娘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苏红袖也抬起头,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清冷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烈火。她伸出手,覆在我和江如雪的手背上。
“我爸还在里面躺着,这笔血债,我苏红袖这辈子跟他们算到底。林远,你别想甩开我们。”
我看着眼前这三只交叠在一起的手,看着这三张布满泪痕却坚毅无比的脸。
我喉结疯狂地滚动着,眼眶里那股温热的液体再也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
“好。”
我反手将她们三个人的手死死地握在掌心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不退了。就算是死,咱们四个也死在一起。这省城的天既然黑透了,咱们就用命去劈出一道光来!”
空气中那种绝望和窒息的氛围,在这一刻被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彻底冲散。
我们四个坐在冰冷的地毯上,互相依偎着,在这座危机四伏的省城里,舔舐着伤口,汲取着彼此身上那仅存的一点温度。
“接下来怎么办?”冷静下来后,苏红袖看着我问道,“这里的坐标虽然不精确,但肯定不安全了。李维民的人很快就会像疯狗一样全城搜捕我们。”
“我们不能再用网络传输了。”我沉思了片刻,眼神变得无比幽深,“只要我们一触网,三大家族的黑客就能锁定我们。证据,必须物理转移。”
我看向苏红袖:“红袖,你之前说,你爸在燕京有一位在中央纪委任要职的老战友,对吧?”
“对。那是绝对可以信任的底牌。”苏红袖点了点头。
“好。把所有视频、音频和黑账,全部拷贝到一个加密U盘里。我要亲自去一趟燕京,把东西当面交到那位老首长手里!”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去燕京?现在全省的高速、高铁和机场,肯定全被李维民布控了。你连省城都出不去!”江如雪皱紧了眉头。
“正常渠道当然出不去。”我冷笑了一声,“但我知道一条路,一条三大家族绝对想不到,也封锁不了的路。”
“什么路?”三个女人同时看向我。
就在我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
“咚。咚。咚。”
这间绝对隐秘、连物业都不知道的安全屋的防盗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极其规律地敲响了。
敲门声不紧不慢,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们四个人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