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阴森森的短信,我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往脑门上窜。
“放烟花好玩吗?……下一个,会是谁,你猜都猜不到。”
我死死捏着这个老旧的手机,塑料外壳在我的手心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周明达这个老东西,他不仅是个贪官,他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制造这起爆炸案,一来是想把炸死王副主任的这笔账,扣在刘栋脑袋上,以此来砍断苏建国书记的左膀右臂;二来,这更是对我赤裸裸的威胁。他知道我最在乎什么,他查到了江如雪,甚至查到了苏红袖。他在用这种丧心病狂的方式警告我:只要我敢继续往下查,我身边的人就一个都跑不掉。
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翻滚,但我逼着自己深吸了两口冷气,强行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现在如果我拿着这条短信跑去苏建国面前,指天发誓说这都是周明达干的,根本没用。短信是匿名发送的,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能把周明达和爆炸案联系在一起。如果我现在贸然把周明达推上风口浪尖,不仅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顺水推舟,坐实刘栋的罪名。
到时候,我们在明,他在暗,被动的就是我们了。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周明达在清河经营多年,手里攥着的不只是钱,还有一整套让对手身败名裂的办法。我要是沉不住气,正好遂了他的意。
不能靠嘴说,得靠证据。这么大当量的爆炸物,绝不是普通鞭炮。这在清河市这种地方,绝不是随随便便能弄到的。
只要查到这批炸药是从哪个地下渠道流出来的,顺藤摸瓜,就能揪出周明达养在暗处的那批人!这是现在唯一能咬住周明达的线头。这根线要是断了,我就真成了瞎子。
想到这,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江如雪。
我快步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中心的酒店。一路上,我的心都悬在嗓子眼里,生怕那个疯子真的已经对她下了手。
推开总统套房大门的瞬间,江如雪一下子扑了过来。
“林远!你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她死死抓着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反手将房门反锁,悬着的心这才重重地落回肚子里。
“没事了,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先坐下。
江如雪这才发现我脸色不对,连忙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我倒了一杯。她看着我发白的脸,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等我开口。这个女人,在大事上从来不会掉链子。她到底是个见过大场面的女人,几秒钟就压下了那股后怕。
“出什么事了?”她看着我。
我把那条威胁短信翻出来,递到她面前。
江如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苍白。她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骨子里的那股女总裁的狠劲儿慢慢透了出来。
“周明达这个老王八蛋,居然玩阴的。”她咬着牙骂了一句。
“他不仅玩阴的,他还把水搅浑了。”我坐下来,“今天建委大院的爆炸,当场伤了好几个人。周明达是想把这口黑锅扣在刘副市长头上。我现在不能直接指控他,手里没证据,上面也不会信。”
江如雪皱着眉头想了想。
“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这老狗连炸药都用上了,逼急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查炸药的来源。”我看着她的眼睛,“清河市的黑市,我不熟,但你以前在青阳和清河两地做生意,三教九流的人接触得多。你知道这地方,谁有胆子也有路子弄到大当量的烈性炸药吗?”
江如雪皱着眉头想了想,眼神闪烁。
“搞建筑和拆迁的,多多少少都会接触到工程炸药,但那种炸药威力有限,而且管控很严。”她压低了声音,“如果是你说的能炸塌大楼承重墙的那种玩意儿……清河市地下黑市里,只有一个人能弄到。”
“谁?”我精神一振。
“道上的人都叫他‘雷公’。”江如雪道,“这人早年在边境当过工程兵,退下来后犯了事,就跑回清河市搞起了违禁物品的买卖。清河市周边那几个私营小煤窑用的炸药,不少都是从他手里出去的。”
“你能联系上他吗?”
江如雪摇了摇头:“你真当我这如雪集团的董事长是黑社会大姐大啊?我早洗白了。不过……”她话锋一转,“我手底下有个叫老刀的安保主管,以前在道上混过,他应该能搭上线。但是林远,雷公这人阴狠毒辣,认钱不认人,你找他,风险太大了。”
“风险再大也得试。”我冷笑一声,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周明达想跟我玩命,那我就陪他玩到底。你马上让老刀联系雷公,就说有大买卖,要面谈。”
江如雪看着我坚决的样子,知道劝不住,只能叹了口气。她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老刀的号码,简单交代了几句。
挂了电话,她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林远,你答应我,别硬拼。”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还欠你一条命没还呢,你要是出事了,我找谁去?”
“放心。”我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条命,现在还不能轻易交出去。等这件事情了结了,我再来找你算这笔账。”
我穿上外套,推门走出了房间。江如雪在身后又叫住我,叮嘱我千万小心。我摆了摆手,没有回头。这一去是龙潭虎穴,可我必须亲自去。
下午三点。清河市北郊,废弃的第二钢铁厂。
老刀传来的消息,雷公答应见面,地点就定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厂房里。这里到处都是生锈的铁皮和一人高的杂草。
天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雨。风里带着土腥味,吹得人心里直发毛。我独自一人开着那辆帕萨特,把车停在厂房外围,摸了摸腰后别着的那把防身用的甩棍,大步走进了阴暗的厂区。
厂房里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破铁皮发出的呜呜声。我把甩棍从腰后抽出来握在手里,脚步放得极轻。这种地方,越是安静,越说明里头藏着东西。
“雷公?”我站在厂房中央,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四周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警惕地环顾四周,常年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告诉我,这地方不对劲。空气里没有活人的气息。我在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没有急着进去。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一趟,八成是来晚了。
我顺着配电室的方向,慢慢往厂房深处走去。
刚推开配电室虚掩的铁门,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人影被倒吊在配电室顶部的钢梁上。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干瘦的男人。人已经没气了,不用问,肯定就是那个贩卖炸药的“雷公”。
我心里猛地一沉。被灭口了!周明达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他不仅制造了爆炸案,还在第一时间把提供炸药的源头给掐断了!这说明两件事:第一,雷公手里的炸药确实和周明达脱不了干系;第二,周明达在我身边,安着一双我看不见的眼睛。我刚让老刀搭上线,人就没了。
我走上前,想看看雷公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就在我靠近的那一瞬间,脚下突然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黑色的老式翻盖手机,屏幕已经碎了。
手机的下方,压着一张被水迹浸透了一半的转账回执单。
我蹲下身,把那张回执单抽了出来。纸一拿起来就软乎乎的,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光,我看清了上面的字。
汇款人账户名字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苏建国。
我看着那个名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人迎头抡了一记闷棍,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苏建国?清河市委书记苏建国?!
给雷公买炸药的钱,是从苏建国的秘密账户里走出来的?!
这不可能!这绝对是周明达的栽赃!可这张回执单就摆在我眼前,纸是真的,章是真的,连转账的时间都对得上。周明达这一手,够狠。他不光要炸死我,还要让我背着一个勾结爆炸案凶手的名声去死。
可是,就在我死死盯着那张转账单,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的时候。
“滴——滴——滴——”
一阵尖锐而急促的电子倒计时声音,突然从那具倒吊着的尸体旁边传了出来!
我猛地抬头。
那微弱的红光,正透过衣服的缝隙,有节奏地闪烁着。
陷阱!
这不是简单的灭口,这是给我量身定做的杀局!
“跑!”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转身像疯了一样朝着厂房大门狂奔而去。身后的倒计时越来越急,那滴声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后背上。我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什么甩棍什么风度,全顾不上了。
就在我刚刚扑出厂房铁门,身体重重摔在长满杂草的泥地里的那一刹那——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身后的配电室瞬间化作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火球,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碎铁皮和砖石,像狂风一样从我头顶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