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虽然被抠出了毒药,但是嘴依然闭得死紧。
“张老实还说什么了?”
“没了,就剩下哭了。”
傅宁略微琢磨了一下,他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张老实怕侄子遭了毒手,一直帮忙遮掩,这掩护打了这么久,突然一下全撂了。
这节奏不太对。
他现在就不怕侄子有事儿吗?
应该更怕才对吧。
“把这个家伙给张老实送去,让他们俩互相对质一下,看看还有什么事儿。”
李宝柱架起假冒的战士去了另一间审讯室。
而傅宁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留了一会儿,划过一条一条的时间记录。
心里在算着距离、时间和对应的速度。
那些记录都是社会部通过地方组织收集的,这个假战士从冀中到阜平一路上经过的交通站的记录。
可能是为了把戏做真,这个人真的是一步一步走进来的,各个交通站的时间完全能对得上。
“小南庄可能出问题了,这一路的交通线已经暴露了,得通知他们撤离。”
“为什么是小南庄,这个人如果被替换,一路上都有机会吧?”
提问的是社会部最年轻的保卫干事,马广明。
傅宁就像当年冯程芝手把手教自己一样,在桌子上点了几个点,细细的给他解释。
部队伤员养伤是有统一安排的,没有特殊情况,不会随意变动。
更何况是从冀中变到阜平。
这个人三天就从冀中到了阜平,路上还要经过几个交通站,有不同的交通员护送,想换人不现实。
而且要冒充一个人,除了年纪、长相,还有脾气秉性、日常的习惯,毕竟这个村子里的人是认识的。
就算他参军了好几年,一些基本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这个准备过程,不是三天能做到的。
所以,出问题的肯定是这条线的起点,最大的可能就是小南庄。
马广明边听边点头,也掏出本子来记了几笔。
“傅宁,张大爷想跟你说几句话。”李宝柱又回来了。
“让他到这屋来。”
傅宁站在门口迎了几步,就看见张老实红着眼睛快步走进来,一看见他身子一矮,要往地上跪。
“我对不起政府啊!”
“大爷,先起来!咱们有事儿,慢慢说。”
傅宁扶了他一把,把他架到了屋子中间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好像他就变成了这间审讯室里被询问的嫌疑人。
张老实看着围在他身边的这一圈儿人,又拿袖子擦了擦眼睛,紧紧抓着傅宁的手,一字一句的说。
“就在我们家那柴火垛底下,那个人藏了东西!
他以为我不知道,但我一直盯着他呢!”
说完,他弯下身子,捂着眼睛又哭起来了。
“他说,我侄子能不能活着,全看我能不能配合他。
我没办法啊!
我跟我哥哥,两家子就这么一根独苗了。
将来我要是没了,这摔盆打幡都指着他。
没了!
一家两门,算是绝了后了!”
他哭得伤心,有人低声安慰着他,眼睛却看着傅宁。
“你们找个屋子让大爷先休息,宝柱和广明跟我走。”
他们三个重新返回张家的院子,在张老实说的那个柴火垛底下翻出来了一个不大的小箱子。
里头有一把袖珍手枪和一些子弹,还有一个深棕色的瓶子,里头装着不明液体。
李宝柱用布条包着手,小心翼翼的拿着那个瓶子,一会儿就直接送到检验科去。
傅宁掂了掂这个箱子,用手量了量箱子内外的深度,又敲了敲箱子板。
然后用手抠住箱子底,使劲往起一拔,露出了下头的夹层。
马广明看得两眼放光,“傅宁,你怎么知道它有夹层?”
“经的案子多了,你也就知道了,跟吃饭喝水一样,是本能了。”
夹层里是一摞大大小小的纸片。
傅宁拿起来几张,借着手电的光看了看。
上头记的是这个村子里驻扎的大概人数、每天能看见的消耗蔬菜的数量,还有边区的粮食价格变化……
“他记这个干什么?记账?”
傅宁摇了摇头,这是长期暗线会做的事儿,时柳原来手底下有一批这样的人。
他们把这些信息收集起来,能从里头分析出对手的政府运行情况,甚至能从一些小细节上推断出一些大行动。
长期暗线……
东西在张家……
看这个笔迹,跟乔芳完全不一样。
而假战士从哪方面看,都不可能在这个村子里长期潜伏。
“查张老实,最近两年离开村子的频率、接触的人、出门的目的地,只要是他干的事儿,全查!”
傅宁啪的一下把箱子盖儿合上。
他本来以为乔芳就是白鸽,是这个村子里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现在看来,有可能扎得最深的刺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