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会议室的几乎都是傅宁的熟人。
走在前头穿着军装的是彭复春,跟在他后头穿着便装的是高唯真,再往后几个都是当年他送走的学生。
“你们这算是杀回来了?”
傅宁张开胳膊给了彭复春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是高唯真,再往后的每一个人都笑嘻嘻的上来跟他抱了一下。
“我们从大西北回来了,带着更高的热情和更强的能力,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傅宁往高唯真身后瞧了瞧,“就你自己?”
“瞎瞧什么?!”
两个人你怼我一下,我怼你一下,笑闹间又抱在一块儿,携着手坐下。
“你们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傅宁满是好奇。
说来也是巧,彭复春原本就属于东北军,几年前整个儿部队都被调到西北剿共去了。
本来这自己人打自己人的仗就没什么意思,还屡战屡败。
几场仗打下来,他就成了俘虏了。
又是政策宣传,又是亲身体验。
他觉得跟着这帮人干,没准儿真的有一天能够打回老家去呢!
干脆他就不走了。
等到西安事变之后,彭复春就正式加入了八路军,跟着120师从山西打到了河北。
这次本来他也是要跟着主力回师山西的,但是冀中地区冒出来一支抗日武装,有一定的战斗力,也在地方上有点儿名气。
敌工部的同志前期做了工作,这支号称“抗日救国军”的队伍也放出了愿意跟我们接洽的信号。
彭复春就临时被调过来做这次的收编工作。
“高老师呢?”傅宁掉过头来又问高唯真。
“我们就简单多了,当年你把我们送出了城,根据组织的安排,我们一路到了陕北。
在抗大进修了两年,然后一直做地方工作。
部队打到哪儿,我们就把根据地扎到哪儿!
这次也是为了配合老彭收编的工作来的。”
傅宁的眼睛划过这一张张或是熟悉,或是略微陌生的面孔,心里的热气呼呼往外冒,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像是被熨过一样舒坦。
都活着!
都生龙活虎的活着!
真好!
自打北平沦陷,他认识的人,一个一个的离他而去,悲痛和愤懑充斥了他的生活。
直到现在他才觉得,以前做的事儿有回报了,至少他这个活无常不只是勾魂儿的,也能救人。
“杜康乐呢?他没一块儿回来?
这次我经过保定,见到他爸爸了,一直念叨他呢。”
“他有别的任务。”
傅宁知道高唯真不会泄密,自己也不是非得知道杜康乐的去向。
“去哪儿无所谓,活着就好。
你这次还是做地方工作?”
高唯真看着彭复春一挑眉毛,“那得看咱们老彭这工作的成果了。”
傅宁想了想,又摸了摸怀里的手递邮封,“这支队伍有点儿讲究。”
“两千多人,战斗力不错,第一时间劫了衡水的军备库,装备也可以。
在衡水、安平、任丘之间活动,不说秋毫无犯,至少没祸害老百姓。”
听彭复春这么一说,傅宁心里有底了。
他一拍手,“是段暄,对不对?”
彭复春和高唯真相视一笑,“活无常就是聪明啊!”
这支抗日救国军的司令正是段暄。
他本来在保定行营待得好好儿的,上头非得调他们去西北,他不愿意挪窝儿,花了钱上下打点,没跟着部队走。
这帮东北军被调到西北,打了两年,北平一沦陷,又从西北给调到了华北。
然后队伍就打散了。
段暄跟着保定的守军往后撤,跑到半道儿,让鬼子围了。
四散突围,说白了就是溃兵。
他一直都是要好儿拔份的主儿,收拢了手底下的几个溃兵,就敢拉杆子起事。
收拢的散兵一多,他就带着人劫军备库、抢粮库、扒火车,渐渐打出了名气。
“段暄练兵是有一套的。”
彭复春的这句评价,对他来说已经非常高了。
因为这也是个自视甚高的主儿。
人都见过了,情况也了解了,傅宁一挥手,走吧!
刚出会议室,组织部又给他送了个人过来。
解宝珍。
他学习班毕业了,正好赶上去冀中的这一波,就跟着傅宁一路走,将来开辟新区,他就扎在那儿了。
他们一行人昼伏夜出,灵巧的在各个据点和巡逻队中间穿插,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了抗日救国军的司令部。
原本斜靠在椅子上,两只脚都搭在桌子上,一心想着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段暄,扑棱一下就蹿起来了。
“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