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手开始有了情绪,傅宁再接再厉。
“哎呀,其实在日本人心里,朝鲜人也不算自己人。
这些年在东北也好,上海也好,朝鲜人刺杀的日本高官也有几个,说起来,你们也不怎么受信任。
这样的消息放出去,不知道你姐夫会不会受影响。
你们家要是还有点儿实力,你姐姐应该不会被赶出来。
不过以后日子过得怎么样,就得看你那个日本姐夫的良心了。
日本人啊,我不敢说一个有良心的都没有,至少我没见着过。”
傅宁的审讯手法跟冯程芝一脉相承,最善于抓人性的弱点。
“要说起来,光是放出风去,动静还是小,我应该让你上上报纸,让中国人、朝鲜人都知道你的义举。
我认识个不错的记者,文章写得相当好,保证你一下就能成名。
对了,你不知道吧?
我跟着戏班子干了很长时间,写个戏可能费劲,写个评书段子没问题。
将来大江南北,大家口耳相传的都是你的故事。”
傅宁说的当然夸张,他可没有这个影响力,但是对手心神本来就乱了,也就顾不上分辨真假了。
“你不能这么干!”
他急了。
“为什么?我干与不干,权力在我手里。
或者说,你用什么来交换我不这么干?”
他沉默了很久,就在傅宁想着要不要再加一把火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们偷袭阜平,确实是有准确地址和路标,但是谁给的,我真的不知道。”
说了这第一句话,后头的就顺畅了。
这个朝鲜人姓张,家在平壤,祖上都是出身两班,算是个小小的世家。
日本人占了朝鲜,他们家就识时务了。
姐姐又嫁给了关东军里的高官,日子过得挺不错。
他靠着姐夫的关系,在关东军里也谋了个差事。
这次来华北,也是他姐夫力荐的。
说是,华北有一个大计划,需要精通中、日两国语言的陌生面孔从中联络。
为了把他推上来,家里出了不少的钱。
但华北这边儿鬼子不太买账,把他踢到下头的小队里了。
想着多少留点儿面子,还是把他塞进了偷袭阜平的队伍里,想着有点儿功劳,面子上就过去了。
没想到,半道上遇见傅宁这帮人和一帮不是人的,把阵脚打乱了,偷袭没有成功。
“地址是怎么送到日本人那儿的?路标是什么样儿的?”
“怎么送的我不知道,那个小队长就拿了一张纸条看了看,在地图上给我指了指,就大概是咱们这个地方,然后就整队出发了。”
“纸条儿是什么样的?写的什么?”
“写的什么,我没看见,纸条儿不宽,就这样。”
张翻译用手指一比划,大概有三个厘米宽。
“纸看着挺粗糙的,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
路标就是我们来的时候,每个岔路口有用石头摆出的箭头,跟着走就进来了。”
“那你到华北来,说的大计划,就是偷袭阜平吗?”
“应该不是吧,我刚到没几天,跟我联系的人还没到位呢,他们就带着我上这儿来了。”
傅宁把大计划先放在一边儿,现在的情况是,有人暴露了边区政府所在地的地址。
晋察冀边区政府从设立开始,就不是驻扎在一个地方不动,而是跟着部队在山里移动。
到阜平之前已经换过好几个驻地了。
这次在阜平安定下来的时间也还不长,日本人就跟狗似的追上来了,地址还这么清楚,路标还能躲过现有的哨位和附近的村子。
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政府里头有奸细!
而且是一个军事素养很不错的奸细。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哨声。
傅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审讯室里的战士们一跃而起,抓起他跟张翻译就往外冲。
“快跑!找隐蔽!空袭!”
他们从小平房跑出来,奔着最近的小山坡跑,只听见身后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傅宁两只耳朵都听不见动静了。
爆炸的冲击波把人甩出去,厚厚的泥土盖在了他们身上。
过了一会儿,天上的飞机远去了。
傅宁从土层里顶出头来,甩了甩脑袋,呸呸的吐着嘴里的土。
“这炸得也太准了,就是奔着政府来的。”
这场轰炸更加坚定了傅宁关于有内奸的猜想,他让战士把张翻译押回去,自己拿着口供去找杨部长。
“以前我们也有这个猜想,因为政府驻地被炸不是一回两回了。
但是这个内奸极狡猾,行动没有规律,我们暂时没有抓住狐狸尾巴。
这回碰上了你这么个好猎人,该是他倒霉的时候了。
你放手去干,需要什么,各部门全力配合。”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这句话,傅宁刚学会不久,乍一说出口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但军礼敬得一丝不苟。
从杨部长那里出来,驻地里人来人往,一片嘈杂。
这个地方已经暴露了,他们必须赶紧转移。
趁着这个乱劲儿,傅宁招呼了刚才参与审讯的保卫干事和战士,嘱咐了几句,让他们四下分散开。
一张网在边区政府的各个部门中间悄然张开。
傅宁兴致勃勃的挽起了袖子,来吧,咱们过过招儿,也让我试试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