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大夫赶紧给老太太把针扎上,再点起艾条熏起来。
过了好一阵子,赵大姑才把眼睛又睁开,这回精神看着就不好了。
大夫舒了一口气,紧着嘱咐,“您这是急火攻心,可不能再激动了,本来底子就不行了,再来两回好人也得躺下。”
赵大姑摇了摇头,眼睛里一串儿的泪珠扑簌簌往下掉。
这么多年了,闲话没少听,谁说她,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也这么说她,她可是受不了了。
她这么折腾,是为了谁呢?
王金发端过一碗热水,让她慢慢喝了顺顺气。
随即,他把碗放下了,第一回在这家的少爷、小姐面前,把头抬起来了。
“谁都能这么说,唯独你们三个不行!
太太这些年苦苦支撑,为的就是你们有个好日子,她把自己熬躺下了,结果一个领情的都没有!”
王三姐还跟个大炮筒子似的要叫唤,可看了看亲妈那惨白惨白的脸,到底是把话咽下去了。
傅宁盯着那老大夫检验那点心,看他皱着眉毛舔了两口馅儿,又咂摸咂摸味儿。
“原来是这个,难怪呢?”
“有东西?”傅宁追问了一句。
“泽泻。”
“得嘞,老先生,咱们把话一次说清楚吧,在场的都没学过医,您这么说谁都不明白。”
傅宁把老大夫请到藤床脚下坐着,让他给大家把赵大姑的病和药说清楚。
其实最开始赵大姑身体还可以,不过是有些虚,所以每天喝一盏参汤。
就是这一盏参汤,引出了这么多故事。
今天在鸡蛋汤和水里发现的黎芦和莱菔子,都是跟人参药性相冲的,长期这么对着服用,不仅人参的作用发挥不出来,还会加剧身体的虚弱感。
而这个时候,二少奶奶发现嫂子总给婆婆做衣服,每次都还能得些贴补,她就想着依样画葫芦,也从婆婆手里抠出点儿钱来。
可是再做衣服就落了下风了,赶上这个时候赵大姑因为药性相冲,身上不合适,饭吃的就少,她就想着送点心和蜜丸。
这点心馅儿里掺了泽泻,这个药你看名字就知道,它是利尿的。
人的这个排泄,甭管是哪一种,多了都不好。
利尿的药吃得时间长了,人身上就没劲儿了,还容易头晕、心慌。
再加上那生何首乌的蜜丸一吃,别说赵大姑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就是二十多岁小伙子,他吃个三年、两年的也得趴下。
这就是围着赵大姑手里那盏参汤,做了一个连环套的局,不管哪个药吃到了老太太嘴里,她的下场只有一个:身体渐渐虚弱而亡。
王三姐听了这些话可是不干了,她跟亲妈对着干,那也是她亲妈,她怎么跟老太太嚷嚷都行,别人下手可不行。
一个巴掌就奔着自己二嫂子扇过去了,“我妈哪点儿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害他?是不是那个王金发让你这么干的?你跟他勾搭上了?”
傅宁长叹一口气,这姐姐真是没谁了,赵大姑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得了这么个闺女?生她的时候是不是忘了装脑子了?!
他赶紧挡在王三姐和二少奶奶中间,看着赵越澜把他小妹妹给拉回去。
二少奶奶咕咚一下就坐在地上了,捧着心呜呜的哭,一边儿哭一边儿诉冤枉。
她就是想孝顺孝顺婆婆,顺便得点儿零花钱,谁知道这么一顶大帽子就扣她脑袋上了呢!
“我可是冤枉死了!那蜜丸就是你们王家的药铺出来的,要是这么说,我还得说是你给妈下了药,就为了把王家的铺子要回去呢!
再说那点心,是我送的,可不是我做的、买的啊,那是大哥从外头做的,经我手往里送罢了。
你以为我们日子好过?你二哥就是个书呆子,天天的就是看那几本儿书,要不然就是外头买书去,那点儿钱还不够他买笔墨的。
也是我贪,想着这点心钱都省下了,空手套白狼嘛,就不想想这辈子哪件好事儿轮着我了?!”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数落二少爷,什么不通俗务吧,什么就知道闷头儿看书吧,什么不讨老家儿喜欢吧……
好好儿的案情分析,让这么两个人生生给闹成菜市场了。
赵越澜看着不是事儿,使劲拍了拍手,让场面安静下来。
王三姐还在努力的要突破傅宁的防线,想给他身后的二少奶奶抓个满脸花。
“你还敢咬哧我们家的药铺?!那药铺开的就是名声,没了名声就等着关门吧,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傅宁用手挡了几下,终于是忍无可忍了,问了她一句:“你们家的药铺?你确定吗?”
“那有什么不确定的?!”王三姐理直气壮。
“药铺到底姓什么,是不是得问问这掌柜的跟谁走啊?是吧,孙妈!”
傅宁特意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吓得孙妈又跪下了,“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那咱们就得好好儿捋捋了。”
傅宁一招手,戏班里的两个武行押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就过来了。
正是那药铺掌柜的,赵景仁也是老江湖了,哪句话也不是白搭讪的,这不这人就让他套出来了。
他嘴里堵着布,只能呜呜的叫唤,不等自以为是主家的王三姐说话,傅宁指着他先问了孙妈:“这人你认识吧?”
孙妈跪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你是不能说话,这是你娘家亲侄子,硬说不认识也没人信呐!”
这句话说出来,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孙妈的侄子做了药铺掌柜的,这件事儿在场的各位居然没人知道,本身就不正常。
“生何首乌的蜜丸是经你手出来的吧?今天的生南星也是你给孙妈的吧?
今天这一出计划多久了?”
没等傅宁把他嘴里的布拽出来,后头站着的大少爷先发难了,“原来是你小子不地道!我说那些让你帮忙订做的点心里怎么出了那叫什么的药了?
都是你捣的鬼!”
说着,他冲上来抬脚就踹。
这一脚看着就卯足了劲儿,直奔那掌柜的心窝就去了。
要是让他踢实了,这人证不死也废了。
傅宁手按在掌柜的肩膀上,带着人原地转了半个圈儿,把这一脚躲过去了。
手腕一抬,一条绳索缠住了张瑜的脚腕子,再往旁边儿一抡,直接给他抡了个跟头。
“大少爷想杀人灭口?下手还是晚了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