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康乐?!”
傅宁手里手电一晃,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个血葫芦。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哥,不是我的血。”杜康乐用手挡着眼前的光,指了指院墙,“他们在外头,爬不上这墙,都是学生!”
傅宁用手电又晃了晃,他现在很喜欢队里这种长把儿的手电筒,既能照亮儿,急了也能照人脑袋上抡。
身后房门又一响,哑巴出来了,她身上披着棉袄,手里擎着菜刀,警惕的看着院子里的人。
“姐,说是学生。”
柳丰也出来了,他闺女夜里总醒,本就睡不踏实,听见动静也开了门,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他们一块儿把院门打开,看着外头墙根儿底下横躺竖卧了好几个人。
用手电晃了晃,确实都是十七、八岁的孩子,赶紧抬的抬扶的扶,把人先让到院子里。
葛大妈也听见了动静,一把把想出门儿葛会通揪了回来,也不管孙子一脸的不乐意,直接塞进里屋去了。
杜康乐带来了四个人,三男一女,女孩子伤的最轻,在正脑门儿上开了个口子,那三个男孩儿里有一个已经昏迷不醒了。
“小余!小余!”
傅宁轻声招呼着,孙爷爷那屋儿的门一响,吉庆余穿戴整齐拎着个箱子就出来了。
他每年冬天都会被傅宁叫到傅家小院儿来住,主要是怕他年纪小,自己一个人住,大院子里生不好火,不是把自己熏死,就是把自己冻死。
傅宁把院门关严实了,侧着耳朵听了听远远近近的狗叫声,跟杜康乐招了招手。
“先到我屋里去,外头天冷,再冻坏了。”
他把杜康乐和四个学生带进了自己住的小屋,用棉被把窗户都堵严实了,才点起了一根蜡烛。
哑巴看了看这情况,起火烧些热汤。
葛大妈听着动静到底还是没忍住,拿着干净的棉布和家里的大铜盆,蹑手蹑脚的进了傅家的堂屋。
“我瞧着那几个孩子,看着岁数都不大,怎么就打成这个样子了呢?!”
她唉声叹气的浸湿了手里的棉布,给孩子们把脸上身上的血污都擦一擦。
杜康乐确实没说瞎话,他身上血多,都是别人蹭的,他自己一点儿皮儿都没破。
傅宁找出了一身自己的衣裳,让他先换上。
吉庆余已经上手开始处理伤口了,他手伸到箱子里刚想摸药,被傅宁看见了,“小余,别使你的药,使你师哥的药。”
眼前的都是些学生,从小没受过什么苦。
傅宁觉得,吉庆余的药太烈了,杜康乐这么皮糙肉厚的,当初都疼晕过去了,何况是他们。
吉庆余听了把手从箱子里抽出来,回到屋里拿了肖远安的伤药过来。
他去年救了时毅,还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南京,直到时毅能下床走动,神志也清醒了,才回来。
时柳特意给肖远安写了信,他琢磨了几天,代他师父秦文远把吉庆余收入门下,算是自己的小师弟。
吉大夫手脚利落,一会儿就把四个人身上的伤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啪嗒,门帘一响,哑巴拿托盘端了几碗热汤进来。
大冬天的也没什么好吃的,就是白菜切丝煮的面汤。
几个孩子饿的两眼直放光,端在手里都顾不得烫,呼噜呼噜的就吃完了。
“没事儿,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吉庆余擦了擦手,指着现在都没醒的那个孩子说,“就他伤的重些,肋骨裂了一根儿,没别的好办法,养着就是了。”
傅宁帮着哑巴把碗收了,又给他们倒了热水喝,嘴里问杜康乐,“这是什么情况?”
说起这个,杜康乐愤愤不平,“这当官儿的,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开始的时候是说冀察政务委员会九号要成立,这城里城外的学生们九号就开始抗议。
城外燕京大学和清华大学的学生走到西直门就走不动了,城门关了。
城里的大学生们都聚集在新华门。
他们这一折腾,政务委员会就没成立了,推迟到了十六号。
消息传出来,学生们的意思是你十六号成立,我们十六号还接着抗议。
当局也没说不行,那些老爷们假惺惺的说:行,你们抗议就抗议,但是有一点,咱们只能走前门、崇文门和宣武门,不能影响老百姓生活。
学生们也同意了,十六号那天大家就排着队从这三个门往里边走,可是走一半儿城门关了,把队伍内外都给截断了。
等大家在城外反应过来,再往别的城门跑,别的城门全关了。
这城内城外的连当兵的带警察就涌出来了,抓住人就是一通儿揍,连高压水枪都上了,这寒冬腊月的,是真不怕出人命。
“他们抓了好几十人,打伤的得有好几百人,这几个孩子是我半路遇见的,伤的重,后边还有追着打的,我就把他们带到您这儿来了。”
“都是本地的吗?你怎么不送他们回家呀?“”
“他们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不敢往家里带,怕连累家里人。”
杜康乐说这话,底气有点儿不足。
傅宁没好气儿的看他一眼。
“你倒不怕连累我,是吧?”
“您是活无常啊!”杜康乐笑得一脸谄媚。
傅宁可不吃这套,“行啦,别拿话填乎我,想让我帮忙,说实话,就你刚才那套说辞,能有一半儿是真的就不错。”
杜康乐讪讪笑着,搓着手指头又不说话了。
那个伤得轻的女孩子开口了,“大哥,他不说是为了您好,有的事儿不能让外人知道。”
“可你们什么都不说就往我们家一扎,这也是为了我好?”
一句话,又给她堵回去了。
吉庆余在旁边儿收着绷带,瞥了杜康乐一眼,“你在我们家住的时候,偷着往外跑,见了什么人,我都知道。
没什么可端着的,他认识高老师和白老师的时间比你早多了。”
“啊?!”
屋里低低的响起一片惊呼,傅宁听着还挺有成就感。
“说吧,你们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