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说得好: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是傅宁小时候坐在自己父亲的膝头上,学会的第一首唐诗。
而现在是学以致用的时候了。
两条勾魂索弹射而出,一左一右困住了这两个人。
那个老太太是没有什么攻击力,只能束手就擒。
那个中年的日本人,穿着一身浴衣还想挣蹦两下,一只手往桌子底下摸,可他没有傅宁手快,在他摸出东西之前,两只手都给捆在身侧了。
傅宁是不知道时柳的行动进行到了哪一步,但他知道时毅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这两个人,抓了就得用。
墨点儿这回都没跟着傅宁出来,对它来说太少见了,由此也能看到时毅的处境,实在是艰难。
傅宁把两个日本人往自己这边拽过来,手腕一抖,绳索的上端形成两个绳套儿,套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只要他手指一紧,随时可以要了他们的命。
一路上连推带搡的也引得不少张府的下人围观,大部分人都是揣着手看着,也有人咋咋呼呼的往傅宁跟前凑。
却只要看见那两个人被勒得上不来气儿,脚底下就抹油溜了。
等博宁把他们俩都拖到假山底下的时候,那老太太都快勒死了,步子迈不开,基本上就是被拖着走。
地牢里面还在打,而且战况相当惨烈。
时毅身上好几处枪伤,半边身子都染红了,手里握着一把手枪,脚边还扔着几把。
墨点儿站在牢房门口儿的一个死角里,只要有人突得太靠前了,它就连抓带咬。
时毅躲在原本关押自己的牢房里,身前堆着几个日本人的尸体做掩体,跟剩下的几个人对峙着。
傅宁没有想到的是,杜家的人大部分都出来了。
那个刚刚被打了一针的人,现在两眼都是红的,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根本不管那满天飞的子弹,扶着墙挪动着,把牢门挨个儿打开。
他嘴里还念叨着:“反正也活不了了,活着还不如死了!”
等最后一扇门打开,他转身就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日本人。
而跟他抱着同样想法的人还不少,特别是原来被关在两侧牢房里的人,他们大部分都用过药,现在走路手抖腿也抖。
可只要让他们摸到日本人边儿上,就是章鱼一样缠上去,手没劲儿就用胳膊打,胳膊抡不起来就上嘴咬。
杜炳文也跑出来了,可他身上捆着好几道绳子,跑起来保持不了平衡,没几步就摔倒了,旁边有人过来扶他,把绳子给解开了。
张泉生站的离门口最近,脚底下还在往后退,脸上横竖都是血道子,肩膀上还有几个牙印儿。
傅宁一看就知道,这就是墨点儿的手笔。
他躲在椅子后头嘴里叽哩哇啦的喊着,估计还在指挥手底下还活着的这几个保镖。
傅宁牟足了劲儿,把那个穿浴衣的日本人抡起来,从半空砸过去,砸得张泉生一头栽倒在地上,两眼直冒金星。
然后是那个老太太,傅宁也是念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长大的,尊老爱幼可是美德,当然得把老太太放在最上头。
有底下那俩人肉垫子,多少好一点儿,至于她受得了受不了,那就不是傅宁能管的了。
张泉生被砸得迷糊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爬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老太太,赶紧扑回去,抱在怀里喊着“娘”。
那个日本人躺在一边儿哇啦哇啦的喊,张泉生也在那儿哇啦哇啦的喊,傅宁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而时毅是懂些日语的,他艰难的从牢房里往外走,边走边对着傅宁嚷嚷:“那个日本人叫井上川,他让张泉生掏枪,勒死他!”
听了这话,傅宁右手一紧,直接把那个日本人拖到自己跟前,双手一较劲就要绞杀他。
张泉生看到这儿立马慌了,眼前的这个日本富商,那是有军衔的,真要是死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大概就只能切腹了。
“别杀他,别杀他!我放你们走。”
而时毅站在那儿都是晃晃悠悠的,跌跌撞撞往这边儿走,嘴里不住的说:“不能放!杀了他!”
傅宁看着时毅的眼睛,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
他手上的劲儿一点没松,眼睛示意杜炳文把时毅架起来,让还能走的杜家人扶着那些行动不便的,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地牢,爬到地面上去。
而他自己带着手里的两个人质,面对着张泉生和他手下的日本保镖,一步一步后退着走,保持随时能杀掉井上川的状态。
时毅整个儿人都在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他体内的药劲儿还没有过,神智都开始不清了,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傅宁就这么带着一群的老弱病残,艰难的往院门边移动,心里开始着急,怎么行动还没有开始?!
他这儿人脑子都快打出狗脑子来了,这枪声保定城里都能听见,为什么还没有人来?!
等他们都快要退到后门边的时候,张府后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傅宁还以为是援军到了,一回头,却只看见了时柳和半截塔。
就他们两个人!
时柳看见他那诧异的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
只是蹿到他们前头,警惕的看着张泉生那几个人。
“傅宁,放人!”
傅宁心里有万般的不乐意,也知道事情有变,不得已把勾魂索给松开了,但最后推了井上川的那一把,他手里夹带私货了。
一个小纸包贴着那家伙的后脖梗子扯开了,一些粉末顺着他后脊梁就滑下去了,跟他身上的汗混在了一处。
那是冰骨。
吉庆余的改良版。
要不了你的命,你也别想好好儿活着!
门外头停着一辆小卡车,开车的是崔静友。
“快,快上车!”
傅宁帮着把杜家人都抬到卡车里,钻进驾驶室后排问了一句,“我们去哪儿?”
“先离开这儿再说!”
汽车一启动就飞快的往城外跑,傅宁整个儿人被贴在靠背上,脑袋差点儿磕个大包。
他艰难的在颠簸稳住身子,“柳爷,到底怎么回事?人呢?”
“保定行营的人已经撤回去了,他们接到了军令,最近国民政府在与日本和谈,而我们针对日本人的行动太过显眼了。
日本大使馆的人正在往这儿赶,他们特意提到了井上川,所以他不能死在咱们手里。
军政部以“不给和谈增加困难”为由,给保定行营下了命令,让他们全都撤回去。
没有他们,咱们的行动没法儿开展。”
“和谈?!东北丢了,华北眼看也要保不住,还和谈?!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几十年前,又要开始签条约了呢!”
傅宁心里堵得慌,他们把证据都找齐了,行动都安排好了,眼看是必胜的局,现在最大的助力让人家釜底抽薪了。
就这帮当官儿的,对着外人,这骨头怎么这么软呢?!
比丰泽园那葱烧海参还要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