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个瘦弱的少年,胳膊腿儿瘦得跟麻杆似的,顶着个大大的脑袋,一双眼睛倒是亮得吓人。
他打开了半扇门,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两个一下,“买房子的?那就跟我进来吧。”
傅宁和肖远安跟着他踏进了吉家大院儿。
傅宁眼睛叽里咕噜的转,四处看了一下布局,果然跟葛大爷给他画的图是一样的。
照着那图来说,穿过前院,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场院,边儿上有一个大坑。
那个费了很多力气才盖成的暗室,在后院正房的地底下。
那孩子本来一句话都没有,只是默默的带路,穿过垂花门的时候却小声的说了一句话,“这地方不好。”
那声音轻的几乎出口就散在风里了,傅宁还没来得及反应,注意力就全放在院子里的人身上了。
后院正中间站着一个老人,佝偻着腰,拄着根拐杖,花白的头发半长不短的披散在脑后。
脸上鼓鼓的馒头一样,细细的眼睛眯着,嘴往里瘪着。
远远儿一看,都分不清楚他是个老头儿还是个老太太。
他走到房檐底下一转身,看着他们俩突然咧嘴一乐,露出了不剩几颗牙的牙床子,“嘿、嘿、嘿,你们来啦,来的还挺快呀!”
正说话间,一张大网就兜头而下,把傅宁和肖远安正正的网在中间。
这张网是用大拇指粗的麻绳结成的,绳子上面都竖着倒刺,揦在身上都是细小的血口子。
肖远安手里拿着根铁杵,举在头顶,左右一晃,铁杵撑开两截,支起了绳网,不让它往两人身上贴。
“这位老爷,这是什么待客之道?我们只是来买房子的,可现在看这是进了黑店了吧?”傅宁把手探进怀里,嘴上还在质问。
“小子,不用蒙我,我跟人家玩心眼儿的时候,还没你呢!”
老太监话说得越来越阴狠。
他看了看四周,说了一句,“老四,收拾了他们!”
拿着网的是几个精壮的汉子,听了这话,把网角一抬,只要走出一个半圆,傅宁他们两个就会被裹在网里。
傅宁掏出撸子,打开保险对着收网的人就是一枪。
而肖远安手指使劲一摁,铁杵两端弹出利刃,顺着麻绳一挑,那张网从上到下就变成了几片。
本来傅宁想着有枪在手,收拾这几个人不在话下,却不想从网里挣脱出来的时候,正房的窗口里和花墙后头,伸出了好几只枪。
那火绳冒着火花呲呲的往枪管里蹿,鼻尖都是火药的味道。
肖远安眼疾手快揪住傅宁的衣服,把他往后一丢,自己一个旱地拔葱直穿房顶。
只听砰砰几声闷响,院子里刷啦刷啦的声响,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覆盖了一层黑乎乎的铁砂。
“我的天,肖哥,是散弹,全是铁砂!”傅宁在石桌后头看的清楚,给房顶上的肖远安报信。
“藏好了,别露头,想办法出去!”
肖远安站在房顶上,脚下一使劲,只听咔啦咔啦两声,瓦片断裂,他合身落入房中。
擒贼先擒王,而且屋子里空间窄小,那火铳不好腾挪。
院子里的傅宁开始想辙自救。
这帮人手上都有枪,虽然火铳老旧,装填需要时间,但他们分了拨儿,一拨儿射击,一拨儿装弹,配合的节奏很好,都没给傅宁露头的机会。
他只能借着石桌石椅和假山做掩护,想着能翻墙出去。
退来退去,他就退到了葛大爷说的那个大坑边上,一股幽香冲得他天灵盖儿直发麻。
这味道是冰骨,那这坑里放的是什么可想而知。
傅宁脚底下一缓,想离着更远一些,不想这一迟疑差点被人一枪撂倒了。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往墙根儿挪,那边有一丛花木长得茂盛,能掩住身形。
刚蹲下身子,有颗小石子落在他身边。
啪嗒。
再抬头,又是一颗。
啪嗒。
顺着看过去,是那个给他开门的孩子。
他缩在不远的角落里,抱着脑袋蹲着,用口型跟他说:过来,你过来。
傅宁冒着被铁沙子盖一身的危险,往那边小心翼翼的爬过去。
就看那孩子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来身后一个洞口,“出去,快走!”
那洞口极小,傅宁看了看,恐怕也就这孩子这么瘦能出去,自己够呛,太小了。
“你钻,我在后面推你。”
那孩子也发现了,伸手从洞里又掏出几块砖来,把洞口扩大了一点,拽着傅宁过去,摁着脑袋就往外塞。
傅宁只觉得肩膀硌在砖头上蹭得生疼,而且这孩子力气特别大,手落在自己身上跟烙铁一样,箍得都麻酥酥的。
那孩子连推带踹,生生把傅宁给挤出去了,嘴里一个劲儿的跟他说,“你快走,快跑!别让他们逮住,逮住就变骨头架子了!”
傅宁听着院里的打斗声和开门翻墙的声音,知道自己帮不上肖远安的忙,不拖后腿都是好的。
他迈步就跑,一点儿都不犹豫。
谁能想到这个老太监的警惕性如此之高,他们哪里是要卖房子卖地?
这分明是下了香饵,就等着钓他们呢!
傅宁在前头跑,背后有几个人紧紧的追着他,看着他们手里那火铳,傅宁真怕一把铁沙子直接打在他身上。
就算有肖远安在,那铁沙子不一定能要了命,可那玩意真疼啊。
现在虽说是大白天的,这附近除了出来干活的农人,没有什么路人。
即使听见了枪响,他们也不敢出头,全都躲在一边,只当是过土匪,心里祈祷着这些土匪不会发现自己。
傅宁心里着急,越跑越快,突然脚底下一崴,掉进地边的水沟里了。
好在水沟干了多日,现在都是沙土。
他打了两个滚儿,借着沟边儿的土垄为掩护往后看,发现那帮人已经快追到近前了。
而且前边儿的人在往这儿跑,后边儿的人在半跪装弹。
傅宁举起手枪,就是这个时候,不打破他们的攻击频率,自己这场仗不好打。
这回是自己大意了,只想着几个老太监能掀起什么风浪?
也不想想,这么多年他们都跟尸体、白骨打交道,这后头能没有人?
非得自己先跑这一趟,要是带上队里的人,他们也不敢这么硬碰硬。
好在还叫上了肖远安,要不然一把就得折在院子里。
傅宁心里后悔,吃一堑长一智,这回扛过去了,以后得更谨慎。
他瞄准了前头的几个人,连着几枪把他们逼停,却看见后头那排火铳都点着了火绳,对准了他藏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