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行这边儿刚完事儿没一会儿,空气里还弥漫着香烛的味道。
有几个小伙计进进出出的收拾着东西,人群都在散去,还有几个舍不得热闹的主儿,吵吵嚷嚷的让那东家说说前两天的事儿。
傅宁就站在人群后头听着。
那东家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棉袍子、皮坎肩儿,顶着瓜皮帽,说起事情来也是绘声绘色的。
他守着这两天,夜里真是没合眼,天天都是到了后半夜前前后后的转。
可就是这样儿,粮食该丢还是丢。
为了这个,他把家里的狗都牵来了,别说,这狗有动静。
只要它朝着哪儿一叫唤,人就跑过去看。
等人跑过去了,粮食就没了。
这地上、墙上都看了,什么痕迹都没有!
邪了门儿了!
问话的人得了这么一大套的回答,心满意足的散开了。
徒留那东家靠着门框唉声叹气。
傅宁走过去摆明了身份,这回这家正常多了,掌柜的陪着他在铺子里到处转转看看。
这么一溜达,他还真就看出来点儿东西。
丢的这些粮食都不是库房的,而是前头铺子里零放着的。
傅宁瞧了瞧后头库房里那百八十斤一袋的粮食,又看了看前头零卖的小袋子,心里有了计较。
每回都是二、三十斤,是不是因为多了就拿不了了,或者是运不出去了?
抬头看了看铺子的房顶,地上、墙上没痕迹,窗户也没动过,这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想出去就只能走上头了。
傅宁从兜里把睡得热热乎乎的墨点儿掏了出来,用一根小手指头粗的鱼干在它鼻子前头晃了晃。
墨点儿脑袋还没清醒过来,舌头就先舔上去了,咂摸着味儿了,眼睛才睁开。
“你上去瞧瞧,那边边角角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异常,一会儿下来再接着吃。”
小猫抖了抖身子,长长的伸了个懒腰,一口把鱼干叼过去,用爪子拍了拍傅宁的脸,后腿使劲一蹬,几下就爬到房梁上去了。
就看见那道黑影在梁柱间腾挪跳跃,时隐时现。
“喵~喵~”
听着它在一个地方喵起来没完了,傅宁让掌柜的把梯子抬过来,他要上去看看。
“嘿,这小家伙儿还挺灵,咱们店里也养着猫呢,可这些日子都没说上这儿叫唤两声儿。”
“您店里的猫是逮耗子的,后半夜正是人家忙的时候儿,不一定在哪儿呢。
我这猫是专门儿对付这稀奇古怪事儿的,自然不一样。”
傅宁随口聊着天儿,顺着梯子爬到房梁上头,在几根儿椽子中间看见了墨点儿。
也就是这猫体型小,再大点儿都钻不进去了。
这儿光线也不好,他只能眯着眼睛,尽量把脑袋扎过去,用手一点儿一点儿摸。
摸到了什么东西,再靠过去细看。
在墨点儿脚踩着的那根儿椽子上,傅宁摸到了三道刻痕。
都不到一寸长,一高两低,上深下浅。
伸出手比划比划,比自己中间这三根手指头劈开的间距要窄一点儿。
不可能是人手,就算指甲再硬,也不可能在木头上留下这么深的印子。
护甲?
奇门兵器?
飞虎爪?
傅宁脑子里转出了这么几种可能,再抬头往墨点儿脑袋上头看,那里的屋顶跟别处也不大一样。
里头抹着的白灰少了一块儿,用手一托,那瓦片就被推动了,四下里都推推试试,露出了一尺见方的一片天。
这个窟窿顶多也就能钻出去个孩子,还得是个瘦子,要是胖墩墩的那种也得卡这儿。
傅宁看着这窟窿发了会儿呆。
他知道有种功夫叫“缩骨功”,据说练到一定境界就能缩身成孩童身形。
师父他们现在追着找的那个燕子李三据说就练过这个,所以监狱都关不住。
自己这丢粮食的案子,不会也碰上这么一位吧?
不会吧?
费那么大劲,练成了这功夫,不说撬银行保险箱去,上粮店见天介拿二十斤粮食?还顺人家两块猪肉?
听着就不搭噶。
傅宁让墨点儿蹲在自己肩膀上,顺着梯子又下来了,跟掌柜的交代,大概就是这儿了,赶紧把房顶补一补,找人看住了这前头铺子就行了。
地方是找着了,可是这贼还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在附近又晃悠了两天,线索没找着,这报案记录又多了两份儿。
一个估衣铺丢了三件棉袄,一个油盐店丢了一坛子黄酱和一坛子酱黄瓜。
前后的就是这两条街。
那谣言又起来了,说是有修炼成精的狐狸进城了,现在是震慑他们呢,要供奉。
开始就是五谷、血食,保不齐后头还得要童男童女呢。
这不瞎扯嘛!
傅宁站在胡同儿口儿,跟一个拿着香四处拜的老太太掰扯。
这狐狸成精怎么也得几百年,能不开眼成这样儿?
粮食也不挑粗细,衣服也不挑华丽,更让人无语的是狐狸精偷黄酱。
“您说,它都这么深的道行了,弄一坛子黄酱回去干嘛?它会做炸酱面吗?”
这句话是深得那油盐店的老板的心意,“没错儿!不可能是什么狐狸精!
它嫌四条腿儿跑得慢,想给自个儿齁成燕么虎儿,拍拍翅膀飞上天呐?!”
把老太太怼回家去了,那老板又拉着傅宁诉苦。
小本儿买卖,这一坛子黄酱和酱黄瓜可不是小数儿呢。
“官爷,不是我小气,这院儿里也有便宜咸菜,就缸里那大青萝卜、芥菜疙瘩,拿上几个我不心疼,这酱黄瓜可贵啊!”
他拉着傅宁叨叨了半天这酱黄瓜,一百斤鲜黄瓜,得配上咸盐、调料、白糖、黄酱,不说工夫,能出来四、五十斤咸菜就不错。
一下就少了一坛子,老板愁眉苦脸的。
傅宁可以确定这绝对是个人干的,而且里里外外透着这个贼……他穷!
回到侦缉总队跟冯程芝念叨念叨,老警察都忍不住乐了。
“没见过这么小家子气的飞贼。”他拍了拍傅宁的肩膀,“咱们现在抽不出手来,那边儿你自己胡撸着吧,不出乱子就行。”
他们现在真的是脚打后脑勺了,不光傅宁那边儿的报案记录在增加,这边儿有纸燕子的报案记录也在增加。
道儿上已经放出风去了,过年前都消停消停,大家都能喘喘气儿。
可还是有顶着风干的,这回也打听明白了,这些案子多半儿都是一个人犯的。
不是以前那个燕子李三,是另外一个人顶着他的名儿干的。
不过这位功夫也不弱,要说逮也费劲。
全侦缉总队,包括另外一个副队长的手下全都调过来干这个了。
傅宁揣着那仨瓜俩枣的报案记录又回来了。
这回他一狠心,晚上也不回家了,就在这儿守着了。
拿出当年守灭门案子的劲头儿,就在这两条街来回晃悠。
等到了第三天的后半夜,他搓着手跺着脚跟着打更的串胡同儿,就听见前街有人嗷嗷的叫唤。
“有鬼啊!闹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