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灰羽的鸽子贴在老太监脸边儿上“咕咕”叫着，对比得他的脸更白了。
而后门外头有个年轻人正机警的盯着天空，他身边一左一右有两个笼子，一边儿蒙着黑布，另一边儿能看见装了几只鸽子，都是灰色羽毛。
这个地方虽然说不上是深山老林，可也是偏远，电话线什么的是拉不过来的。
如果想要传递信息，最快的联络方式就是信鸽。
通天道为了盯着傅宁也算是下血本了。
哑巴说最近半年刚安排的，专门儿有人在他家附近等着，只要他有什么不一样的举动，立马就用鸽子把信儿传回来。
只是不巧，人刚安排过来，傅宁就去天津了。
这一点傅宁和时柳专门试验了一回，确定了那鸽子飞出来的人家。
齐明羽专门儿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时柳帮他在政府里找了个旱涝保收的饭碗，这抬抬手的事儿还不简单。
再说了，鸽子本就是他的心头好，这相当于斗鸽子的事儿，想想都上头。
接到信儿，他一刻都没耽误，收拾了自己的鸽子笼，第一时间就到北平了。
等到那家的鸽子再飞出来的时候，齐明羽也放出了自己的鸽子，一群对一只，没用多长时间就把它从天上裹挟下来了。
没了传信的工具，这个点儿基本上就废了。
时柳拿了人，又审出来几个地方。
齐明羽背着鸽子跟着跑，几天就收获了好几只信鸽，品相都还不错，乐得他嘴都合不拢。
傅宁那边引蛇出洞，他们也就一直在暗地里跟着。
直到大殿里演了全武行，动静传了出来，一个特别靠边儿的院子里连着飞出来三只鸽子。
齐明羽的鸽群再训练有素，想一下子裹三只鸽子下来也不可能。
但老把式自然有自己的高招儿，齐明羽的爸爸为了他跑北平这一趟，专门儿把家传的药给他带上了。
那药乍一看跟蜂蜜似的，抹在自家鸽子的翅膀上，只要能追上对方的鸽子，绕着飞几圈儿，那鸽子就跟喝醉了酒似的，晃晃悠悠的就跟着下来了。
有药帮忙，通天道这三只报信的鸽子，一只都没飞出院儿。
而放鸽子的人已经让肖远安盯住了。
“那肖哥这么半天了还没过来，不会是遇上对手了吧？”
“问题不大，你那宝贝猫跟着他一块儿去的。”
这也是老太监疏忽了的地方，熟悉傅宁的人都知道，他的猫基本上不离身，这几天都没看见墨点儿，就应该能反应过来，不对劲。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那老头儿心里越来越凉，冷不丁的前头还传来了两声枪响，更是吓得他直哆嗦。
不过让他心凉的事儿还在后头呢！
罗云笑拖着个人过来了。
“左护法，这回消停了？”傅宁看着罗老板手里那人，忍不住的幸灾乐祸。
而一直没露面的肖远安也来了，手里提溜着一个人。
“这个人是配药的，知道得不少。”
他上了山就跟着墨点儿走了，傅宁在山上被押着走过场的时候，墨点儿在暗地里跟着。
他们俩标记了两个地方，一个是死气弥漫的大院子，一个是晦气的小院子。
这回墨点儿带着肖远安都跑到了。
那大院子里已经没人了，看陈设是护法卫队的住处，而且院子里最近死过人，血腥味儿很浓。
小院子里气味就杂得多，除了血腥味儿，还有药材的味道，报信的鸽子也是从那儿飞出去的。
齐明羽完了事儿，正收拾东西打算跟时柳去大殿。
墨点儿是第一个冲进去的，听见里头乒乒乓乓的响动，外头三个人都挺诧异，没见这猫这么莽撞过。
肖远安进去了才知道，那遍地的瓷瓶里装的都是人命！
这个配药的小子嘴里鬼哭狼嚎的，脸上被墨点儿挠了几道子，连滚带爬的往肖远安跟前儿跑。
一副抱大腿求救的做派，却是从怀里拔出短刃就往肖远安肚子上攮。
这要是换个人，看他这么个软骨头的样子，没准儿还就真着了道儿。
可来的是肖远安，大夫里的身手天花板，一把就薅住他手腕子了，两下儿就把他胳膊都卸了。
这回是真的服软儿了、求饶了，也没人搭理他了。
烂泥一样往老太监身边儿一扔，“杜爷爷，杜爷爷，救命啊！”
救命？这位杜爷爷还不知道谁救他的命呢？！
“这人算是齐了！”
启瑞敏听见肖远安念叨了一句，从怀里掏出那半张泛黄的纸片，直接往他手里一塞。
然后叫过罗云笑和孙太监，跟着时柳出了大殿，找齐明羽聊天儿去了。
这些隐秘事，他不想知道，今儿个是给自己报仇出气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肖远安看了看手里的纸片，上头写着一味一味的药材和重量，前头都很清楚，就是到了最后两味的地方，纸片褶皱得厉害，字迹都模糊了。
“有人毁过这方子，可惜没毁彻底，最后这两味药，就是你们这么多年杀人害命的原因吧？想要试出来？”
老太监一低头，左护法躺在地上望天儿，那配药的不住声儿的喊疼。
“都装傻？”
肖远安一脚踢在配药的腰间，本来是高高低低的“诶呦”，顿时变成了杀猪般的惨叫。
“过瘾不？再来一下？”
“不！不！不要！是老主子！是老主子干的！”
这回他也不装死了，有什么说什么，比竹筒倒豆子都痛快。
据说是七、八年前，那位老主子当时身体还不错，就是雄心壮志不得舒展，一年又一年的，把那点儿心气儿给打磨没了。
想着复国无望，他就把手底下人招过来，说是想要好好儿经营通天道，杀人害命的事儿都停一停。
这续命丹的方子到了他手里，鼓捣了这么多年，就是效果不好。
他可是听说庚子年之前就有人从宫里得了这方子，危急的时候真能续命，就是后遗症严重。
不知道这岔子出在哪儿了？
他不想折腾了，可是底下人不这么想。
卖药多来钱呢？！
有用没用的，又不是一点儿效果没有，死人还能找他们退钱？！
当年他收买的雷家人，还有追随自己多年的太监都成了反噬他的利刃。
他们两个知道主子有收手的打算时，就起了歹心，想把完整的药方据为己有。
这位也是硬气，直接把方子揉了想咽进肚子里，可惜勾魂索勒住了他的脖子，最后毁掉的不过是两味药。
左、右护法为了补齐方子，找到了当年寿药房里经手药方的人。
就是提醒秦文远不要刨根问底的那个老太监，他虽然把药方撕下来了，但是他心里藏着的可不止一个方子。
拿捏着他的侄孙，他写下了几种阴狠的药方，有迷人心智的、有炼体的……
唯独这个续命的方子，任这个孙子怎么求，他也没给补上。
“顺子！当初你能把养大你的爷爷卖了，我就知道你靠不住！没想到人家都没逼你，你就都说了！”
老太监还想再说些什么，半山腰又传来一阵枪声。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了，又有人来了？
知道这事儿的可都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