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现在的心情很微妙。
本来他以为自己该是站在中间的。
你想啊,肖远安跟他是一路追查通天道的搭档,两个人有无数的秘密。
时柳跟他也是过命的交情,两个人不止一次一块儿玩儿过命。
不应该他给另外两个人引见引见,成为他们搭上关系的那座桥吗?
现在可好,人家俩人站在一块儿,一个搂着脖子喊“十六哥”,一个摸着脑袋叫“小十七”,合着就自己算外人呐?!
看这俩人半天不撒手,傅宁走过去,拍拍这个,再拍拍那个。
“行了,差不多得了,谁给我说说,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时柳和肖远安松开手,看了看傅宁,抬手一人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这是什么表情?”
三个人就在邮政大楼对面儿的墙根儿底下一蹲,说起了往事。
时柳和肖远安都是孤儿,被几个出了宫的老太监给收养了,都住在西山那边儿的一个小庙里。
秦文远跟收养他们的老太监是朋友,看中了肖远安,早早儿的就把他领走了。
因为这些孩子里他最小,平时都叫他小十七,走的时候取名字就用了肖做姓。
时柳他们是后来都跟着黄琛干了,取名就没什么讲究,按着排行就顺下来了。
时柳就是十六。
他们都知道那个最小的弟弟现在是个挺厉害的大夫了,但是一般时候都不联系他。
刀头舔血的日子过久了,才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人能过上安稳日子是多不容易。
再加上他们出任务弄不好就折几个,所以肖远安得有好几年没见过时柳了。
傅宁听着他们说起那些天南海北搏杀的往事,听得都入神了,半天就说了一句话。
“这才是大丈夫该干的事儿!要是找人写个话本子,让说书先生在茶馆儿、园子里说说,保准上座儿!”
时柳把胳膊架在胸前,眼睛看着对面儿的大楼,嘴里说:“现在可不能说,过上百八十年,没准儿哪本儿书的字缝儿里还能扒拉出来个一言半语,可也不会有我们这些小喽啰的名字。”
有了时柳这个老手儿的加入,他们的行动越来越有章法了。
依然是每天早上到邮政大楼来一趟,龚大牙帮忙打探,他们三个碰个头儿,有事儿没事儿都说一声儿。
龚大牙把邮政大楼里分拣的那条路子走通了,就算有安国来的信件、邮件,都先留住,悄悄把地址记下来递出来。
而且说好了取邮件的时候都拖一拖,得让他们能看见人。
这下儿省了大事儿,不用他们仨傻子似的天天在大楼门口儿蹲着。
一过二十号,傅宁就开始睡不着觉了,心里老是咕咚咕咚的,生怕自己一个没盯住,这条好不容易捡到的线索又断了。
看着他那两个越来越大的黑眼圈儿,肖远安都想给他开副安神汤了。
好在这批从保定来的邮件二十二号就到了,要不然傅宁跑不了被药倒或是打晕的命运。
包裹都分拣好了,确定有一个安国寄出的自提邮件,而且就这一个。
看着龚大牙出门儿的时候给他们打的手势,三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说是自提邮件,其实还是会留地址的,要不然邮件到了怎么通知呢?
只不过这个地址留的就不一定真了。
傅宁让龚大牙把自提邮件留的通知地址弄出来一份儿,他挨着个儿的去看过。
多一半儿留的都是茶楼、酒楼,还有一些是大杂院儿,一个院儿里住着十几户人家,都分不清楚谁是谁。
一个阴天的上午,龚大牙掩着怀从邮政大楼的院子跑出来,一看见傅宁就急急的说:“来了!来了!有人来提了!”
傅宁扑棱一下就蹿起来了,“几个人?什么样儿?”
“一个人,男的,捂得挺严实,我在那个邮件包裹外头多捆了两道绳子,里头有人跟着呢。”
说话间,后头有人招呼,“大牙,你们所儿里的包裹都分出来了,你跑这儿躲清闲来了?!”
傅宁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着邮递员制服的人往他们这边儿走,同时往大门口儿一撇嘴。
有一个穿着褐色长棉袍的男人正从门里出来,他头上戴着帽子,还围着围巾,脸都挡得差不多了,手里拎着个包裹,上头麻绳都快捆满了。
另一个邮递员跟在他后头,却没有走出大门,只是站在门里用手一指,见傅宁看见了,掉头就回去了。
傅宁没有动,站在原地跟龚大牙又说了几句话。
他身边的时柳悄悄撤了两步,在人来人往的人群里晃了几下就没了踪迹。
然后是肖远安,瞧着那人都快走出视线了,他才迈步跟上。
傅宁最后才动,他身上没什么功夫,跟得紧了容易让人发现。
现在他跟着的也不是取货人,而是肖远安。
没走两步,前头的肖远安打了个手势,上了一辆人力车,傅宁也随手拦了一辆车,扔给他五毛钱,“别问,我说怎么走,你就怎么走。”
人力车拉着他一路往西跑,眼看快到阜成门,突然拐了个弯儿。
那个取货人半路突然停下进了间杂货铺,可什么都没买,转身儿又出来了。
时柳是跟着停下的,这个时候就不能跟了,容易把目标惊了。
肖远安顶替了他的位置继续跟,傅宁离目标的距离也近了。
跑着跑着,他们就跑到西直门来了。
眼看那个人从一个胡同口儿下了车,肖远安不能停,直接越过去了。
傅宁远远看着,让车夫把脚步慢下来,看着取货人左右观察了几眼,转身进了胡同儿。
他下了车,到了胡同口儿,没有立马进去,而是把墨点儿先放了出去。
小猫踏着墙头儿去寻找目标儿,而肖远安已经跑回来了。
他高来高去的本事傅宁可比不上,跟着也进去了。
这条胡同儿里有五、六户人家,只有中间那个院子的门紧紧闭着。
墨点儿就站在那门楼上,傅宁只看见肖远安的人影一晃,墙外头就没有踪影了。
他顺着墙根儿也费劲往上爬,悄悄露了半个脑袋出来。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北房的棉门帘还在轻轻晃动,肖远安伏在房脊上,正用双脚挂在房檐上,整个儿人倒挂在窗外往里看。
突然,肖远安一拧腰身,人弹回到房顶上,随即一个男人从屋里出来,警觉的四下看看,穿过过道儿往前院儿去。
傅宁缩了一下脑袋,可还是看见了他的面容,脑袋里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似的,嗡嗡直响。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