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打量了陆青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属于一年级新生的标准黑袍上微微一顿,随即放下了手中的器械,迈步迎了上来。
“这里是法比安导师的专属生理解剖室,非实验人员不得擅入。”
女子的嗓音清脆悦耳,却带着疏离:
“我是研究系的二级助手艾琳·赫尔曼。学弟,你走错地方了吧?”
陆青神色平静,抬起左腕,指尖在邪能表表面轻轻一点,那道散发着淡绿色微光的委托确认回执便在空气中投射而出:
“在下陆青,是来接取法比安导师发布的bh-7702号委托。”
艾琳的目光落在光幕上的文字与编号上,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细金边眼镜,眼中的疏离迅速被错愕所取代:
“陆青?你就是那个在新生测试里引动水晶柱过载的黑心资质?”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解剖室内却犹如落下一枚石子。
周围原本正屏息凝神切割标本的几名男女学员,手中的动作纷纷顿住。
金属器皿发出几声轻响,几道充满探究、惊异与怀疑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的素衣黑袍少年。
黑心资质的大名,在这一个月里早就在整个黑荆棘学派高层与老生圈子中传得沸沸扬扬。
只是陆青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上课便是闭门冥想,极少在公共区域走动,这群整日沉迷在解剖台前的高年级老生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艾琳上下打量着陆青,柳眉微蹙:
“这桩委托挂在列表上快十天了,要求极其苛刻,必须拥有二心灰念以上的阶位与精细的邪能微操能力。你才入学不过一个月出头,竟然……已经突破到二心灰念了?”
陆青只是笑笑,并未过多解释,将邪能表上的评定界面稍稍向前展示了一瞬。
看着货真价实的【二心灰念】,艾琳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面上的轻视:
“稍等片刻,父亲正在内室校准无菌晶化台,我去向他通报。”
说罢,艾琳转身快步走向解剖室深处的一道铁门。
艾琳刚一离开,大厅内的气氛便有些活络开来。
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名消瘦青年放下了手中的骨剪。
他生着一头微卷的褐色短发,脸颊略显凹陷,胸前佩戴着一枚淡蓝色的蔷薇花瓣徽记。
他斜倚在操作台边,抱着手臂,用一种混杂着审视与探寻的眼神打量着陆青,忍不住开口问道:
“喂,新来的。你真是这一届的新生?
“可就算天生资质高,可黑荆棘导引术的转化效率摆在那里,一个月内从零冲到二心灰念,你到底用了什么路数?
“难道私下里服用了透支生命本源的药剂?”
青年名为科林,熬了一年时间才在这间实验室担任助手做任务,如今卡在二心血念的瓶颈难有寸进。
见到一个毛头小子居然也能够来,心头自然泛起强烈的失衡与怀疑。
面对科林的盘问,陆青神色平静,没有过多回答。
见陆青完全不搭理自己,科林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还没等他发作,旁边解剖台前一名身材微胖、正用镊子剔除毒囊的长发青年冷笑了一声,头也不抬地讥讽道:
“行了,科林。收起你那套无聊的嘴脸吧。
“人家陆青学弟是学派多少年难得一见的黑心资质,精神海初开便比你不知道广阔多少。
“你不过是个蓝等资质,靠着家族资源勉强混到现在的平庸货色,拿自己的眼光去量天才,不觉得可笑么?”
科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骤然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扭过头瞪着长发青年:
“丹尼尔!这有你插嘴的份?你手头那头裂齿魔犬的声带神经元剥离干净了吗?在这装什么好心人!上周实验考核你被法比安导师骂得狗血淋头,难道全忘了?”
长发青年丹尼尔动作一顿,冷哼道:“我挨骂也比你强,至少我不会像条妒火中烧的野狗一样,逮着新来的学弟狂吠。我的工作做没做完,用得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找死是不是!”
两人言辞愈发尖锐,身上隐隐有微弱的邪能波动开始浮动,原本冰冷的解剖室内火药味骤浓。
周围的几名学员非但没有劝阻,反而带着看热闹的神态停下了手头的活计,低声嗤笑。
咔嚓!
内室厚重的合金大门向外打开。
“我看你们两个是脑浆被阴影苔藓吃空了!”
一道尖锐、冰冷的咆哮声自门内轰然炸响:
“大清早在这里像两只发情的劣等公猪一样互拱!工作量还是不够饱满是吧?既然舌头这么灵活,不如割下来泡在防腐液里做震颤标本!”
踏出大门的是一名身材干瘦、面容阴鸷的老者。
正是暗界生物学二级讲师法比安·赫尔曼。
法比安穿着一身严丝合缝的深黑色硬质长袍,稀疏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眸,嘴角向下耷拉着,透着刻薄与暴戾。
在他身后,艾琳低眉顺眼地跟着,显然对父亲这副脾性早习以为常。
法比安甚至没有正眼看科林和丹尼尔,抬手便指着大门的方向,声色俱厉:
“滚!都给我滚出去!今天所有的解剖任务全部作废,每人扣除50点学派贡献!再敢在我的实验室里制造半点噪音,下个季度的暗界取材,我亲自把你们两个的名字报进前锋梯队!”
科林与丹尼尔面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50点贡献点,几乎相当于他们大半个月的报酬!
两人浑身战栗,低着头,却连半句申辩的话都不敢说。
法比安目光在全场一扫,落在其余几个看热闹的学员身上:
“还有你们!眼珠子长在后脑勺上了?看戏看得很过瘾?有一个算一个,每人扣除10点贡献!今天中午之前完不成各自台子上的组织脱水,全给我去清理下水道的残渣!”
大厅内顿时噤若寒蝉,所有学员吓得亡魂大冒,连忙埋下头疯狂地摆弄起手中的手术刀,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发泄完怒火,法比安这才将那阴鸷的目光移向了站在门前神色从容的陆青,上下扫视了一眼,冷哼一声:
“跟我进来。”
说罢,枯瘦的老者拂袖转身,率先步入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