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陆青那句平静的拒绝,贺云山愣了片刻。
对于任何一个现代拳师来说,全国职业联赛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有些阅历,很快便将眼底的错愕与惋惜掩藏了起来。
贺云山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拔高了几个层次。
能在这个年纪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还能在名利面前保持这般定力,绝非常人。
“也罢,人各有志。”贺云山苦笑着摇了摇头,让两人落座,为陆青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大红袍,递了过去,“陆小兄弟既然志不在赛场,老头子我自然也不会去强求。不过,你能加入咱们紫微岛拳师协会,已经是协会莫大的荣幸了。”
陆青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贺云山坐回自己的红木大椅上,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打量起陆青,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说起来,刚才小陈提到你练的是古拳术,我其实一开始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如今这个时代,打着古拳术幌子招摇撞骗的人太多了。”
他叹了口气,回忆起早年的岁月:“真正的古拳术,威力确实不凡,杀招频出,招招都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但问题在于,那些传承下来的东西,大部分现代人根本练不了。
“古人练武,配的是秘药、药浴,甚至是某种特定的呼吸方法。
“现在这些辅助手段早就失传了,如果强行去练那些古拳架子,不仅练不出真功夫,反而会把自己的筋骨练废,练出一身暗伤。”
贺云山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为了适应现代人的体质,才衍生出了如今这诸多现代拳术拳种。
“虽然少了古拳术那种一击必杀的狠辣,但胜在科学、稳妥。
“只是没想到,陆小兄弟竟然能将古拳术练到如此高深、甚至是返璞归真的境界。
“冒昧问一句,你这门拳术,不知师承何处,是哪位隐世的高人?”
陆青放下茶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自创的。”
这并非谎言。
虽然名字来自内劲真功万木长青真诀,但其万木长青罡气早已融炼到血肉武道当中。
那套简化版的长青古拳,确实是他根据现代人体质随手创出的。
贺云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深深地看了陆青一眼,随后恍然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在贺云山看来,“自创”不过是一句托辞。
武术这东西,哪里是随便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能自创出来的?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陆青必然是出身于某个底蕴深厚的隐世流派,或许是长辈立下了规矩不准透露师门,又或者是陆青自己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陆小兄弟不愿意多说,那也就不多问了。”贺云山十分识趣地转移了话题,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印着协会烫金标志的文件,“既然你同意加入协会,那咱们就把手续办一下。你把身份证明留一份复印件给我,顺便填个基础信息表,剩下的流程我让人去跑,最迟明天,协会的徽章就能送到你手上。”
陆青看着桌上的表格,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坦然说道:“我没有身份证明。我现在是个黑户。”
“黑户?”贺云山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在现代社会,天网监控密布,各种信息高度联网,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人,寸步难行,连买张高铁票都做不到。
一个实力疑似达到A级的顶尖高手,怎么会是黑户?
但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隐世家族的私生子?犯了事隐姓埋名的狠人?或者是从小被秘密培养的死士?
“这……”贺云山沉吟了片刻,“这点小事,没关系!在紫微岛这一亩三分地上,咱们拳师协会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你放心,我会找专门的人去替你把身份证明补办妥当,绝对干净、合法,经得起任何查验。”
对于一个可能达到A级的拳师来说,哪怕他是个通缉犯,只要不是那种十恶不赦、惹了滔天大祸的,有无数种办法帮他洗白。
“那便有劳了。”陆青微微颔首。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关于拳术的心得,陆青便起身告辞。
二楼办公室内,随着房门重新关上,贺云山脸上显露一种兴奋的神色。
他走到办公桌后,没有用桌上的座机,而是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部看起来十分厚重的老式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显低沉且威严的男声:“老贺?什么事非要打这条线?”
“老李,我这边发现了一个宝贝。”贺云山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陆青远去的背影,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激动,“一个A级拳师的种子。不,甚至可能已经达到了A级!”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拔高,显然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你确定?紫微岛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凭空冒出一个A级?是不是你看走眼了?”
“我亲自搭的手,我的眼光你还不信?”贺云山深吸了一口气,回忆起刚才那如坠深渊般的无力感,手心依然有些发凉,“深不可测,底盘稳得像是一座山。他现在在我这里挂了个名,但我看得出来,他对名利没什么欲望。不过,他现在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他是个黑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笑:“黑户?这算什么麻烦。只要他真是A级,别说黑户,就算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我也能给他造出一套祖宗十八代清清白白的档案。把他的照片和基础特征发过来,我让内务部的人去走个特殊通道,三天内把全新的身份证明送到你手上。记住,稳住他,尽量把他跟你们协会绑死。”
“明白,交给我吧。”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老旧的巷弄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陆青提着刚从菜市场买来的新鲜蔬菜,推开了出租屋的门。
屋内,陆小小正盘腿坐在那张略显破旧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面用红蓝黑三色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听到开门声,陆小小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踩在木地板上跑了过来,一把接过陆青手里的塑料袋。
“老祖……呃,哥,你回来啦!”陆小小一边把菜往厨房里拿,一边兴奋地喊道,“快过来快过来,我今天可是做了一天的大工程!”
陆青换上拖鞋,走到茶几旁。
“我今天向林悦打听过了身份证明补办的事,又在网上查了好多案例。”陆小小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根洗了一半的黄瓜,神色颇为得意。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清了清嗓子,指着笔记本上的一段文字,认真地说道:“我想好了,你的来历,就是从小被一个脾气古怪、隐居深山的老道士收养。
“老道士不让你下山,一直把你留在山上教你练那种强身健体的古拳法。
“直到最近,老道士寿终正寝,你才拿着他留下的一点线索,下山来投奔我这个远房堂妹。
“怎么样?这个剧本是不是很完美?”
陆青静静地看着陆小小那副认真筹划的模样。
以陆青如今的境界和手段,他若真想解决身份问题,有无数种简单粗暴的方法,更何况贺云山已经去处理了。
但看着陆小小如此上心,便没打破她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