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商船在波涛中微微摇晃。
甲板上,陆青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粗布短打,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麻布包裹,手里还提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
他眼神木讷,像是一个为了生计四处奔波的底层模样。
他寻了甲板角落一处避风的地方,将包裹放下,安静地盘腿坐在一旁。
离他不远处,站着一对衣着华丽的父女。
中年男子穿着锦缎长袍,大拇指上戴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旁边的少女则是一身苏绣长裙,头上插着金步摇,显得娇俏贵气。
两人交谈。
“父亲,我们这次进的这批海珠和香料,能赚回本钱么?”少女微微蹙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难说啊。
“如今大顺朝廷对咱们这些商人征收的税赋重得吓人,光是入港的关税就要抽走三成。
“更别提现在盘查得有多严,稍微与气血沾边的药材、精铁矿石,全都被列为管制物品,根本不允许私自贩卖。
“稍有不慎,便是抄家杀头的重罪。”
少女听罢,脸色微白,抱怨道:“这大顺的规矩也太多了,连买卖都不让人好好做。”
中年男子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慎言!祸从口出。”
少女撇了撇嘴,目光无意间瞥向角落。
她看到了一身粗布短打、身边破旧包裹的陆青。
看着陆青那平庸的面容和木讷的眼神,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她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拉了拉父亲的衣袖,远离了陆青所在的角落。
陆青对这父女俩的举动视若无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起伏的海面,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程。
商船在海上航行了数十日,终于在一天清晨,缓缓驶入了原大虞沿海的沧州港口。
船只靠岸,跳板放下。
陆青背起沉重的包裹,提着木箱,混在下船的人流中。
刚一踏上码头,一股肃杀之气便迎面扑来。
港口的空地上,站着一队负责盘查的大顺军士。
这些人皆穿着黑色无袖劲装,胸口处用金线绣着一轮耀眼的太阳图腾。
他们每一个都肌肉虬结,身高在两米之上,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隐隐有青筋如小蛇般游走,散发着一股凶悍气息。
在这队军士的中央,坐镇着一个体型更为庞大、样貌骇人的和尚。
这和尚身高接近两丈,盘膝坐在一张宽大的蒲团上。
他满脸横肉,头顶点着九个戒疤,脖子上挂着一串由不知名头骨打磨而成的硕大佛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呈现出古铜色的皮肤表面,竟隐隐浮现出一些类似猛虎斑纹的黑色妖纹。
下船的乘客排成一条长龙,一个个战战兢兢地接受着盘查。
就在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时,异变陡生。
接受盘查的队伍前方,一名穿着灰袍的中年男子突然暴起。
他浑身猛地爆发出一层冰蓝色罡气,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施展轻功向着港口外疯狂逃窜。
看那罡气外放的威势,至少是一名化罡境的大虞武者。
“找死!”
蒲团上的大和尚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血光。
他起身一跃,只见抬起那只犹如蒲扇般的巨大手掌,向着半空中的灰袍武者狠狠一拍。
空气中爆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巨掌呼啸而出,后发先至,重重地拍在那名化罡境武者的后背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冰蓝色的护体罡气在巨力面前宛如纸糊般碎裂。
灰袍武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便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碎肉与骨渣撒了一地。
排队的人群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叫,纷纷吓得不敢动弹。
那队大顺军士的领队,一个身高两米二、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快步走到和尚身边,恭维道:“法元大师神威!这帮大虞的内劲武者,当今肉身孱弱得可怜,没了那层龟壳一样的罡气,真是一碰就碎。”
名为法元的和尚收回手掌,摸了摸脖子上的头骨佛珠,声音如洪钟般嗡嗡作响:“话也不能说得太满,这些大虞武者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有些人的罡气属性稀奇古怪,防不胜防。”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心悸:“当年老衲跟随佛主攻破大虞皇宫时,便遇到过一个浑圆境的武极强者。
“那人的罡气极为古怪诡异,透体而过时,不少金刚护法和罗汉的妖躯外表毫无异样,但却没了气息。
“若不是佛主及时出手将那人拍成肉泥,老衲怕是也要和巴图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在那皇宫里了。”
领队听罢,脸上露出敬畏之色,连连附和:“佛主妖躯无边,自然不是这等大虞余孽能伤分毫的。”
这段插曲过后,盘查继续进行。
队伍缓缓推进,很快便轮到了陆青。
“干什么的?”一名大顺军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青,目光在他那大包小包上扫过,冷冷地伸出手,“身份卡拿出来。”
陆青露出笑容,声音带着几分惶恐:“军爷,小的是个行商,专门从海外进些紧俏的香料和小玩意儿,来内陆混口饭吃。”
说着,他放下手里的木箱,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四四方方的黑铁小牌,双手递了过去。
这身份牌是陆青在星罗群岛时,从黑市弄来的真实身份。
上面刻着“陆小荣”三个字,下方还印着大顺朝廷颁发的“二等民”印记。
这个陆小荣确实是个在海外破产的商人,连相貌体型都与陆青易容后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军士接过黑铁牌,仔细检验了一番上面的印记和防伪纹路,确认不是伪造。
随后,军士转头看向旁边另一名拿着特殊仪器的人:“有反应吗?”
那人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质罗盘,罗盘正中央镶嵌着一枚透明的圆润珠子。
此时,陆青体内的枯木无相诀正全力运转。
他那如渊似海的破天境罡气与气血,收缩体内深处,被枯木无相诀掩盖。
拿罗盘的人盯着那枚透明珠子看了片刻,见珠子颜色没变化,便摇了摇头:“珠子没变色,体内没有内劲反应,应该不是大虞武者。”
盘查军士将黑铁牌扔回给陆青,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收拾你的东西,滚吧。”
陆青连声道谢,将身份牌揣进怀里,提起木箱,背起包裹,转身便准备向港口外走去。
“慢着。”
就在这时,那名满脸络腮胡的领队突然出声,迈着沉重的步伐,径直朝陆青走来。
陆青停下脚步,木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紧张。
他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却已变得冰冷一片。
体内的气血闭环微微震颤,随时准备冲破束缚。
哪里出了破绽?
若真被发现了,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便只能将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