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陆青同源的青元罡气相助,陈碧莲体内那精纯至极的罡气顺着经脉游走,将那些破损的气血脉络缺口迅速填补。
原本需要陈碧莲透支生机去支撑的编织过程,此刻在陆青浑厚气血的推动下,速度大大提升。
不久,最后几处气血脉络的创口便被编织缝合。
陈碧莲体内紊乱的气息平复下来,气血生机不再向外流失。
陆青心念微动,体内罡气运转路线一变,木心经的木元罡气与长春谱的长春罡气交替涌出。
这两门功法的【生】之属性与【荣】之属性,化作丝丝缕缕,渗入陈碧莲的五脏六腑与四肢百骸,一点点修复着她体内留下的暗伤。
良久,陆青缓缓收回手掌,平息了体内的气血。
陈碧莲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所见,便是陆青静静站在身前的身影。
那张刚毅的面庞依旧如往昔般面无表情,但看着自己的弟子,陈碧莲心底涌起一股安定,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浅笑。
“你怎么来了?”她扶着膝盖站起身,声音虽还有些虚弱,但已然恢复了不少。
陆青看着眼前的师傅,面容依旧冷艳如初,但在那乌黑的发髻间,赫然多出了几根银白发丝。
他心中暗叹,自己的罡气终究比不过宝瓶道教那蕴含百年草木精华的青木化生池水。
师傅强撑了这么久,终究还是亏损了部分寿元。
见陆青盯着自己的脸不说话,陈碧莲伸手摸了摸脸颊,轻声问道:“青儿,想什么呢?”
“没什么。”陆青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随即将幽州防线被破、大顺兽骑即将打过来,以及准备随宝瓶道教一同出海避难的计划,向陈碧莲简略说明了一番。
陈碧莲听完,柳眉微蹙。
她并非优柔寡断之人,在这乱世之中,大虞倾覆已成定局。
略一思量,她便点头同意了陆青的安排。
两人推开石门,走出静室,来到前院的正堂。
此时,正堂内众人皆焦急地等候着。
见陈碧莲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众人纷纷迎了上去。
“师傅!”
“大师傅,您没事了?”
叶轻霜快步上前,目光上下打量着陈碧莲,关切地询问伤势。
陈碧莲拍了拍她的手,温和地说道:“多亏了青儿出手相助,为师的伤势已经无碍了。”
站在一旁的沈静澜目光锐利,一眼便瞥见了陈碧莲鬓角那几根隐约的白发。
她同为化罡境武者,自然清楚气血脉络受损有多么致命。
看到那白发,她心底便了然,陈碧莲此次疗伤的凶险程度,远没有嘴上说的这般轻松。
不过见周围弟子们情绪刚刚稳定,她也没有点破。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陈碧莲身上,翘首以盼等着她拿主意。
陈碧莲环视四周,清了清嗓子,沉声宣布了即将跟随陆青前往海外避难的决定,并让愿意跟随的人立刻去收拾行李。
话音落下,人群中一阵骚动。
周平和周安对视一眼,齐声道:“师傅,我们早就收拾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
然而,大部分普通弟子却面露难色。
他们本就是云苍城中的普通人家,父母亲族皆在此地,根本无法抛下家人远走他乡。
最终,除了两个无牵挂的孤儿弟子选择跟随外,其余弟子皆黯然低下了头。
沈静澜和沈清瑶母女俩早已无处可去,自然是紧紧跟在陈碧莲身边。
薛鸢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迟迟没有动作。
“鸢儿,你呢?”陈碧莲轻声询问。
薛鸢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哭腔:“师傅……弟子准备留下。我爹娘都在城里,云锦阁是家里的心血,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陈碧莲轻叹一声,没有强求,转头看向叶轻霜,却发现她两手空空,根本没有去收拾行囊的意思。
“轻霜,你怎么……”
叶轻霜上前一步,反手握住薛鸢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陈碧莲:“师傅,我也留下。碧水武馆是您的心血,总得有人照看。薛师妹一个人护不住云锦阁,我留下来帮她。”
陈碧莲看着叶轻霜那张英气勃勃的脸,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不舍。
从落霞派碧空院开始,叶轻霜便一直是她最得力的大弟子,后来更是义无反顾地跟着她脱离宗门,来到这云苍城开设武馆。
在陈碧莲心里,早已将这个弟子看作了自己的女儿。
正当气氛陷入离别的伤感时,陆青开口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既然各自做好了决定,那么便就此分别吧。”
陆青说罢,抬起右手,屈指连弹。
两道墨绿色的罡气破空而出,瞬间没入叶轻霜和薛鸢的体内。
两女浑身一震,只觉一股庞大而隐晦的力量在经脉中游走,最终在体内化作一条青木藤蛟盘踞下来。
“这算是我给你们留的一点保命手段。”陆青看着满脸惊愕的两人,平静地解释道,“若遇强敌,可用内劲刺激唤醒这道罡气。其威力,大概相当于武极入微境的全力一击。”
此言一出,周围弟子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武极入微境的一击,对于她们来说,是能够扭转乾坤的底牌。
众人不再耽搁,陈碧莲带着决定离开的人,跟随陆青向武馆外走去。
刚踏出武馆大门,陆青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那浑圆境圆满的感知力,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围暗巷中潜藏的数道窥伺视线。
先前的血腥屠杀虽然震慑了明面上的暴徒,但城中那些大大小小的地头蛇和帮派探子,依旧如秃鹫般盯着这块肥肉。
陆青眼神一冷,没有说话。
下一刻,他、司徒红以及陈碧莲,三位武极境强者同时出手。
陆青指尖轻弹,几缕无形罡气穿透墙壁,直接洞穿了百步外几名探子的眉心;司徒红娇笑一声,红丝如电般掠入暗巷,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几具被切成碎块的尸体滚落街头;陈碧莲则并指如剑,青元剑气横扫而出,将远处的屋脊连同藏在上面的人一并斩断。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周围的暗巷中便多出了十几具尸体。
那些残存的探子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条街道,再也不敢向碧水武馆的方向多看一眼。
陆青只得用这种方式,向云苍城的所有势力宣告:即便他们离开,碧水武馆也绝非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做完这一切,一行人向着城外荒林的方向赶去,灵虚子还在那里等候。
……
就在陆青等人离开后不久,武馆门前那片空地上,缓缓走来一男一女。
两人衣着华丽考究,但款式奇特,衣襟上绣着繁复的图腾,显然不是大虞王朝的服饰风格。
男子身形修长,手中端着一个造型古朴的罗盘,上面一点猩红,罗盘上的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碧水武馆的方向。
女子眉宇间带着一丝忧愁。
她看着眼前紧闭的武馆大门,声音微微发颤:“不知过了这么长时间,我们现在才来找她……她会不会怨恨我们?”
男子叹息一声,伸手揽住女子的肩膀,目光深沉地看着手中的罗盘,低声安慰道:“当年的事,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如今既然找到了,我们只能尽力对她多做些补偿,算是弥补我们这么多年的缺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