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分所的日常事宜,随着一纸调令暂时交由萧红叶代管。
陆青则被彻底抽调出来,专职督办这桩惊动圣听的税银失踪案。
炽翎卫总所的校场上,一队精锐人马已集结完毕。
陆青负手立于点将台下,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众人。
段孤城给他的配置不可谓不厚:一名金翎卫,二十四名银翎卫,以及数十名精锐铜翎。
其中,陆青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陈锐等几名原本隶属南城分所的下属,也被抽调了过来。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那名被指派给陆青做副手的金翎卫,名叫铁骁。
此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浑身上下散发着化罡境初期特有的浑厚内劲波动。
然而,这位历经百战的汉子,此刻面对陆青时,脊背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佝偻,目光低垂,根本不敢与陆青对视。
不仅是他,整个队伍中,无论是银翎还是铜翎,看向陆青的眼神里都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就在南城街头,眼前这个看似沉默内敛的青年,硬生生将宇文家那位踏入武极境多年的老仆轰成了一滩肉泥。
武道界,境界的鸿沟犹如天堑,化罡逆伐武极,这种违背常理的恐怖战绩,足以让任何武者感到胆寒。
在他们眼中,陆青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上司,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恐怖凶兽。
“大人,人马齐备,随时可以出发。”铁骁抱拳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走吧,去刑部。”
他不需要这些人的忠诚,只需要他们懂得规矩和服从。
在这个以力量为尊的世界里,恐惧,往往比恩义更能约束下属。
一行人翻身上马,马蹄声碎,踏破了洛京清晨的死寂,直奔三法司会审之地而去。
刑部衙门坐落于皇城西侧,朱漆大门高耸,门前的石狮子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炽翎卫的黑衣翎羽服在洛京官场本就凶名赫赫,当陆青带着这队杀气腾腾的人马踏入刑部大门时,沿途的衙役和书吏纷纷低头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穿过重重庭院,陆青孤身一人迈步走入刑部正堂,铁骁等人则按规矩留守在堂外。
大堂内,地龙烧得极旺,熏香的气味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焦灼。
正前方的紫檀木大案后,端坐着三位身穿绯色官服的大员,正是此次奉旨会审的三法司主官。
坐在中间的,是刑部尚书顾长风,此人面容阴鸷,法令纹极深,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透着常年断狱的森冷。
左侧是左都御史魏仲渊,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容变通的耿直之气。
右侧则是大理寺卿薛秉文,面如富家翁,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看似和气,实则眼底精光内敛。
“炽翎卫金翎卫陆青,奉镇抚使大人之命,协理税银一案。见过三位大人。”陆青上前两步,微微抱拳,神色不卑不亢。
他只是一名金翎卫,品阶远不及堂上三位,但他代表的是皇权特许的炽翎卫,无需行跪拜之礼。
三位大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陆青身上。
他们虽是文官,但也听闻了昨夜南城那场骇人听闻的搏杀。
面对这个连太后侄子都敢下死手惊吓的煞星,三人眼中的神色各异,但都默契地收敛了几分官威。
“陆大人免礼。”刑部尚书顾长风微微颔首,声音沙哑,“既然段大人派你来,便先看看案宗吧。”
一名书吏战战兢兢地捧着卷宗走到陆青面前。
陆青接过,翻开纸张,快速扫过上面的墨迹。
案情记录得很详尽,但也极其诡异:三百万两税银,装载于三十辆特制的重木大车中,由三百名披甲精锐押送。三日前途经洛京城外五十里的黑风峡时,连人带车,凭空消失。
黑风峡紧邻洛水,水流湍急。
事发后,刑部调集了大批官兵和水性极佳的渔民,沿着洛水河道向下游打捞了整整三天三夜。
别说装银子的大车,就连一块碎木板、一具尸体都没有捞上来。
三百活人和几万斤的重物,就像是融化在了空气中一样。
陆青合上案宗,面无表情地将其递还给书吏,随后退到大堂一侧的阴影中,双手抱胸,闭口不言。
炽翎卫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刀,负责的是抓人、杀人、抄家灭门。
至于如何从这如乱麻般的案情中抽丝剥茧,那是文官们的活计。
陆青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只需旁听,等待这些人找出目标,然后他去把目标的心脏捏碎。
陆青的沉默,让堂上的气氛重新回到了他进来之前的状态。
没过多久,三位大员便再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陛下给的十日期限已过三日!”刑部尚书顾长风猛地一拍惊堂木,阴沉地盯着另外两人。
“黑风峡地势险要,洛水深不见底。”
“这绝非人力所能凭空搬运!依本官看,定是那盘踞在洛水下游的‘覆海帮’水匪倾巢而出,借着夜色将税银沉入江底,图谋后事。
“我们只需立刻发兵剿灭覆海帮,将水匪头目凌迟处死,便可向陛下交差!”
“荒谬!”左都御史魏仲渊豁然起身,气得胡须发抖。
“顾长风,你这是草菅人命,欺瞒圣听!”
“覆海帮不过几百乌合之众,哪来的胆子和实力一口吞下三百精锐?
“这分明是朝中有人内外勾结,布下的大局!
“若不查明真相,追回税银,你我皆是朝廷罪人!”
“魏大人息怒,顾大人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嘛。”大理寺卿薛秉文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中的核桃,打起了圆场。
“查明真相固然重要,但圣意难测,雷霆之怒就在眼前。”
“若是十日内拿不出个说法,你我头顶的乌纱帽保不住事小,项上人头落地事大啊。
“不妨先按顾大人的意思,定个性,稳住局面,再暗中细查……”
“薛秉文,你这和稀泥的老贼!”魏仲渊指着大理寺卿的鼻子破口大骂。
大堂内,三位绯袍大员为了结案还是彻查,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