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寒烟谷外的寒风依旧凛冽。
当陆青与萧红叶率领着上百名炽翎卫精锐，赶到这处隐蔽的矿谷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还没踏入谷口，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顺着风扑面而来。
那味道太冲了，就像是几百头刚被宰杀的生猪堆积在封闭的屠宰场里发酵了几天几夜，刺鼻的铁锈味直往人的鼻孔里钻。
陆青眉头微微皱起。
他嗅觉太敏锐，不见得是件好事。
“进去。”萧红叶面沉如水，抬手下令。
队伍缓缓步入寒烟谷。
然而，当谷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时，整支队伍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原本灰褐色的冻土，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沼。
残肢断臂、破碎的头颅、花花绿绿的肠子和粉红色的脏器，随意地散落在各处。
鲜血汇聚成洼，人在上面走动，靴底会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吧唧”声。
“呕——！”
一名年轻的铜翎卫终于忍不住，捂住嘴猛地冲到一旁的岩壁下，连苦胆水都吐了出来。
紧接着，队伍中接二连三响起了干呕声。
这些炽翎卫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平日里抄家灭门、砍头杀人的事情也没少干，但眼前这堪比阿鼻地狱的极端碎尸场景，依然让他们难以承受。
“这……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一名老资历的银翎卫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打颤，“就算是流云山深处那些发狂的妖兽，吃人也得吐几根全骨头吧？这简直是……”
“别说是妖兽了，就是最丧心病狂的魔修，杀人不过头点地，谁会把几百号人全活生生撕成碎块？”另一人咽了口唾沫，眼神中满是惊惧。
陆青翻身下马，厚重的官靴踩在黏稠的血肉泥沼中。
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多了一丝凝重。
他走向一具相对“完整”的尸骸。
那是一具无头尸体，从服饰上的暗金火焰纹路来看，生前绝对是业火道的高层，至少是化罡境的修为。
陆青蹲下身，不顾血污，伸手翻看尸体的断裂处。
这具尸体的双臂不翼而飞，肩胛骨处的创口极其粗糙。
陆青眯起眼睛，手指在那惨白的骨茬和外翻的肌肉纤维上轻轻按压。
“没有刀斧劈砍的平滑切口，像是硬生生连皮带骨扯下来的。”陆青在心中暗自推演。
他现在的肉身力量高达四千斤，配合【滞】属性罡气，也能一拳打爆化罡境武者。
但要像这样，如同撕扯破布一般，将一个化罡境武者的护体罡气连同千锤百炼的肉身瞬间撕裂，且造成如此大规模的屠杀，他自问目前还做不到这般轻描淡写。
最让陆青感到忌惮的是，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内劲或者罡气肆虐留下的深坑与破坏痕迹。
这意味着，那个叫赫连雪的世家女子，完全是凭借肉身或者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诡异能力完成了这一切。
“别吐了！都给我站直了！”萧红叶强压下胃里的翻滚，厉声呵斥道，“我们是炽翎卫，不是没见过血的雏儿！立刻散开，打扫战场，找出业火道的仓库，把有用的物资、金票、功法全部清点拉回！”
萧红叶的威压让众人勉强回过神来，强忍着恶心开始搜寻隐蔽的矿洞。
陆青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仔细地擦去指尖沾染的一丝血迹。
两个时辰后，炽翎卫从几个隐蔽的矿洞中搜出了大量的金银珠宝、粮草以及一些邪修功法。
车队满载而归，返回金阳城的一路上，队伍出奇的安静。
回到炽翎卫所，陆青交接完手头的事务，径直来到了萧红叶的公房。
萧红叶正坐在宽大的红木案牍后，揉着眉心，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似乎想借此压下鼻腔里残留的血腥味。
见陆青进来，她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坐。”
陆青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大人，世家之人，都如此可怕吗？”
萧红叶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今天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她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陆青：“你可知，为何这天下武道昌盛，宗门林立，皇权却依然稳固？为何那些武极境的宗师，甚至传说中先天境强者，也得对朝廷俯首称臣？”
“因为世家。”陆青平静地回答。
“不错。”萧红叶叹了口气，“世家，或者说那些掌握着‘血脉’的疯子，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统治者。大虞皇族，本身就是最大的世家。”
萧红叶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声音变得低沉：“他们平时并不在世俗中走动，而是居住在‘福地’之中。”
“对于他们来说，世俗界的空气都是浑浊的，凡人不过是蝼蚁和牲畜。
“只有当世俗的秩序受到严重威胁，或者像业火道这样触碰了某些底线时，他们才会像今天这样，偶尔出来‘清理’一下。”
“清理完就会回去？”陆青抓住了重点。
“对，他们不会在世俗停留太久。”萧红叶转过身，看着陆青，神色无比严肃，“陆青，我知道你天赋异禀，实力强悍，行事也够狠。但你记住，世家的人，杀不死。”
陆青眼神微动：“杀不死？”
“字面意思。”
萧红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力感，“刀剑、毒药、内劲、甚至罡气，打在他们身上，都没用。”
“他们没有常人的致命弱点。
“或者说，哪怕有，也绝不是我们这些凡俗武者能够触及的。
“我曾在京城见过一位得罪了世家的武极境，他倾尽全力的一击，连对方的衣服都没弄破，最后被活生生抽干了气血，变成了一具干尸。”
萧红叶走回书案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盯着陆青的眼睛：“所以，无论你以后遇到什么情况，只要遇到世家的人，千万，千万不要想着去招惹他们。”
陆青静静地听完。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寒烟谷那满地的碎肉。
差距很大，大到目前完全无法跨越。
既然打不过，那就苟着。
“大人放心，”陆青站起身，语气平静而笃定，“这种怪物，我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去招惹。”
萧红叶看着陆青那波澜不惊的脸庞，暗暗松了口气。
她就怕陆青会因为心高气傲去招惹那些怪物。
“你能明白最好。”萧红叶摆了摆手，“下去休息吧，今天这事烂在肚子里。过几日，等局势彻底稳定，我带你去洛京，兑换你入皇家典藏阁的奖励。”
“是。”陆青拱手行礼，转身退出了公房。
看了眼天色，又加班了，陆青紧了紧身上的金翎服，向着自己的宅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