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息传入金阳城。
粮草被毁并非永州一地的个例,各州各地筹集的军粮,在押送途中或是遭遇神秘势力劫掠,或是莫名起火。
最终能送达幽州大营的,不过是十中存一,对于十几万守军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镇北将军霍战苦守幽州孤城,弹尽粮绝之下,甚至杀战马以充饥。
然而,比大顺铁骑更先击溃守军防线的,是来自洛京朝堂的圣旨。
大虞嘉鹤帝沉迷修道,最忌讳兵戈之气冲撞了他的“仙缘”。
眼见战局糜烂,朝廷竟连夜派出了礼部左侍郎顾清风作为正使,带着浩浩荡荡的仪仗,主动前往大顺军营乞和。
几经周折,屈辱的议和条款最终敲定:大顺同意退兵,但大虞必须将整个辽州割让给大顺,并赔付白银三亿两,每年还要进贡丝绸、茶叶、铁器无数。
条款一经泄露,天下哗然,群情激奋。
得月楼的三楼雅座内,今日没有悠扬的丝竹声。
一楼大堂中央,往日里总爱讲些狐妖书生、江湖恩怨的老说书先生,此刻正站在台案后,连醒木都未拍,只是颤抖着双手,老泪纵横。
“……辽州十三城,七百里沃野,就这么拱手让人了!那可是我大虞的北面门户啊!”老先生的声音嘶哑,带着难掩的悲凉,“顾清风那个软骨头,卖国求荣,老朽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朝廷那些当官的都是吃干饭的吗?!”一名粗犷的江湖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老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敢去前线杀几个大顺的杂碎,他们倒好,直接跪下磕头了!”
“三亿两白银!这得榨干多少百姓的骨血?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可怜辽州的上百万百姓,从此就要沦为大顺蛮子的奴隶了……”
愤怒的咒骂声、悲恸的叹息声混在一起。
陆青坐在二楼靠窗的雅座里,神色低沉。
坐在对面的白玉龙更是脸色难看。
这位知府公子今日没有摇那把附庸风雅的折扇,而是双手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喀嚓——”
精致的白瓷茶杯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白玉龙长叹一口气,俊美的脸上满是不甘与颓丧:“陆兄,你可知我此时心中有多憋闷?我自幼苦练武道,如今已是化罡境,本以为能在这乱世中保家卫国,可面对大顺的铁骑,却发现自己这身武功,竟是毫无用处。”
陆青抬眼看向他:“武道高手,内劲外放,罡气护体。难道连冲阵杀敌都做不到?”
“寻常兵马自然可以,但大顺的军队,根本不是寻常兵马。”白玉龙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陆兄,你可知大顺为何能横扫北境?靠的就是他们的‘兽骑’。”
陆青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顺地处北地,那里妖兽横行。大顺的军队,并非骑乘战马,而是与妖兽强行交配、繁衍出的一种畸形怪物。”
白玉龙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恶寒,“那些兽骑,体型比寻常战马大出整整一圈,浑身披着厚重的鳞甲,生性嗜血狂暴。”
“它们有着妖兽一半的强悍体魄,寻常刀枪根本刺不透它们的皮肉。
“一旦在平原上发起冲锋,成千上万头兽骑奔涌而来,大虞的军阵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就会被撕裂、踩碎。”
白玉龙端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了一口,继续说道:“面对那种铁骑洪流,别说是我这种化罡境的,就算是化罡境巅峰的高手,一旦陷入阵中,罡气耗尽,也会被踩成肉泥。”
陆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能想象出那种画面,绝对的力量与重量叠加在一起,确实不是境界低的武者能够凭借血肉之躯硬抗的。
“而且,大顺可怕的不仅仅是兽骑,还有他们的人。”白玉龙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仿佛生怕隔墙有耳,“大顺的民风极其野蛮。他们崇尚妖兽的力量,甚至会用秘药和邪术,将妖兽的血肉缝合、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缝合妖兽血肉?”陆青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没错。”白玉龙面色凝重,“前线退下来的老兵曾亲眼见过,大顺的精锐士卒,有的手臂上覆盖着青色的蛇鳞,有的嘴里长着狼的獠牙,甚至有的双腿如同豹子一般粗壮。
“他们通过这种半妖化的方式,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力量和速度,而且根本不畏惧疼痛,打起仗来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妖兽的体魄,加上人类的武技,这种“半妖”确实比大虞的普通士卒要强悍太多。
“不过,说来也怪。”白玉龙皱起眉头,似乎也有些不解,“大顺的底层士卒和将领多有这种半妖化的畸形,但大顺的皇族,却与正常人毫无区别,外貌甚至比大虞人还要俊美。”
“传闻,大顺皇族掌握着最纯粹、最原始的某种血脉力量,根本不需要借助妖兽的血肉来强化自身。
“这也是他们能压制住那些半妖疯子的根本原因。”
陆青默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大顺的兽骑,半妖化的士卒,神秘的皇族血脉……。
他想着如果有一天,自己对上了那些长着鳞片、獠牙的半妖,自己如今四千斤的肉身力量,配合吞天功的恢复力,能不能一拳把他们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打爆?
“陆兄,你在想什么?”白玉龙见陆青久久不语,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陆青放下茶杯,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漠,“我只是在想,既然仗打完了,城里的粮价是不是该降一降了。”
“怕是难啊。”白玉龙苦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