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厅内的喧嚣渐渐平息,那些各怀鬼胎的江湖客们,在抱怨和哭穷中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共识——法不责众。
狂刀门的副门主走在最后,他捋了捋下巴上的八字胡,斜着眼睛瞥了一眼主位上沉默不语的萧红叶,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在他看来,炽翎卫虽然势大,但如今粮仓被烧,军心不稳,只要金阳城的江湖势力抱成一团,这头母老虎也只能干瞪眼。
陆青站在一旁,深邃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这群人鱼贯而出。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宛如一尊铁塔,没有散发任何杀气,但那冷漠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群已经踏入鬼门关的死人。
当最后一名门派代表跨出门槛,大厅外的秋风夹杂着几分萧瑟吹入堂内。
“关门。”
萧红叶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没有了刚才的沙哑与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
“砰!砰!”
两名守在门口的铜翎卫立刻将厚重的朱漆大门重重合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大厅内回荡,将外界的阳光与喧嚣彻底隔绝。
大厅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几盏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
气氛,在一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萧红叶缓缓站起身,她没有理会身上的黑灰,径直走到大厅中央的金阳城沙盘前。
她修长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闷响,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在场所有炽翎卫的心头。
“狂刀门、飞燕帮、长河武馆、金线帮……”萧红叶一口气念出了七八个名字,正是刚才在大厅里叫嚣得最凶、明确表示绝不捐粮的势力。
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丹凤眼扫过在场的几名银翎卫,最终落在了陆青身上。
“军粮缺口巨大,上面怪罪下来,我们全都要掉脑袋。
既然这帮江湖草莽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萧红叶心狠手辣。”
萧红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张银翎,你立刻去案牍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这几家门派勾结地母教邪人、意图谋反的铁证!还有飞燕帮劫掠商道、囤积居奇的卷宗,一并做实!”
此言一出,几名银翎卫皆是心头一震。
伪造罪证,栽赃陷害。
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直接动刀子了。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这种“杀鸡取卵”的极端手段,确实没有任何方法能在短时间内凑齐那庞大的军粮缺口。
狂刀门这些势力以为能够凭借人多势众逼迫炽翎卫让步,却忘了炽翎卫本身就是朝廷手里最锋利的刀。
“卑职明白,这就去办!”张银翎深知事情的严重性,抱拳领命,大步流星地走向后堂。
“其余人,立刻集结人手,披甲,佩弩。”萧红叶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染了灰的大红飞鱼服,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劲装。她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套玄铁打造的轻甲,熟练地往身上套。
甲片碰撞,发出铿锵的脆响。
“今日,我亲自带队。”萧红叶戴上护腕,一把抽出腰间的雁翎刀,雪亮的刀身倒映着她冰冷如霜的眼眸,“凡是卷宗上有名之门派,全宗上下,一体擒拿!遇有反抗者,格杀勿论!查抄所有库房,金银、粮草、药材,片甲不留!”
“是!”众银翎卫齐声领命,杀气腾腾。
“陆青。”萧红叶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青。
“卑职在。”陆青微微低头。
“你带你手下的人,跟紧我。今日会有一场硬仗,别让我失望。”萧红叶知道陆青肉身强悍,且刚刚突破化罡境,正是最好用的尖刀。
“卑职遵命。”陆青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接下了一个去街上巡逻的普通任务。
半个时辰后,炽翎卫千户所的大门轰然洞开。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炽翎卫犹如黑色的洪流,涌入金阳城的街道。
肃杀之气冲天而起,街道两旁的百姓和商贩见状,如同惊弓之鸟般纷纷躲避,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偌大的长街瞬间变得空无一人。
萧红叶一马当先,一袭玄铁甲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陆青紧随其后。
他依然穿着那身银翎卫制服,体内的气血犹如江河般平稳地流淌。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位于城东的狂刀门总堂。
狂刀门在金阳城也算是一霸,门下弟子数百,门主更是一位化罡境初期的高手。
刚才在千户所里阴阳怪气的那位副门主,此刻正坐在自家的太师椅上,喝着门下女弟子递上的热茶,盘算着这次能省下多少银子。
“轰!”
一声巨响,狂刀门那扇包着铜钉的朱红色大门被几名如狼似虎的炽翎卫用撞木生生撞开。
木屑横飞中,萧红叶踏着满地狼藉,大步走入庭院。
“炽翎卫办案!狂刀门勾结地母教,意图谋反,罪证确凿!”
萧红叶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和辩解的时间,她高举着那份刚刚伪造出炉、墨迹未干的卷宗,厉喝声如雷霆般在狂刀门上空炸响。
“全宗上下,立刻束手就擒!敢有妄动者,杀无赦!”
庭院内正在练武的狂刀门弟子们全都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前脚副门主才刚回来,后脚炽翎卫就带着谋反的罪名杀上了门。
“萧红叶!你血口喷人!我们何时勾结过邪教!”那名副门主从内堂冲了出来,气的浑身发抖,指着萧红叶破口大骂。
萧红叶眼神一寒,根本懒得废话。她猛地一挥手。
“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炽翎卫手中的军用连弩喷吐出致命的箭雨。
前排几十名还未反应过来的狂刀门弟子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声撕裂了秋日的宁静。
鲜血,瞬间染红了狂刀门庭院的地板。
陆青冷眼看着这一场单方面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