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并没有选择在半夜动手。
对于他而言,黑夜虽然能掩盖行踪,但也容易让目标趁乱脱逃。
更何况,炽翎卫办案,向来不需要藏头露尾。
辰时初刻,县衙的朱漆大门才刚刚打开半扇。
陆青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张虎、李豹、王猛和陈雪四名手下。
五人皆换上炽翎卫的飞鱼服,腰悬令牌,一身冷厉的煞气,惊得门口两个还在打瞌睡的衙役一屁股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旁。
县衙后堂内,胡万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眼下挂着两道浓重的乌青,连连打着哈欠。
昨夜在密室与邪教之人的会面,让他一宿没睡踏实,此刻正觉得头昏脑涨。
“砰!”
后堂的木门被一脚踹开,木屑横飞。
胡万吓得手一抖,滚烫的燕窝粥洒了一裤裆,烫得他像杀猪般叫着跳了起来。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两道身影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拿下。”陆青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张虎和李豹动作极快,一左一右扣住胡万的肩膀,猛地向下一压。
胡万不过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普通人,哪里经得住两个气血境武者的擒拿?只听“咔嚓”两声轻响,他的两条胳膊瞬间脱臼,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被死死按跪在地上。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胡万痛得五官扭曲,歇斯底里地大吼。
这边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前院的捕快。
十几个佩刀捕快呼啦啦冲进后堂,见自家县太爷被按在地上,纷纷拔出腰刀,怒喝着就要上前拿人。
“找死。”王猛和陈雪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两人根本没有拔刀,直接合身撞入捕快群中。
炽翎卫的武道底子远非这些乡野捕快可比,王猛一记刚猛的寸拳砸在领头捕快的胸口,直接将其肋骨打断数根,吐血倒飞。
陈雪则如穿花蝴蝶般游走,指节精准地扣击在捕快们的关节脆弱处。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伴随着一阵骨骼断裂的脆响和惨叫,十几个捕快全部躺在地上哀嚎打滚,再无一人能站得起来。
后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胡万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青砖,眼中满是惊恐,但嘴上依旧强硬地叫嚣着:“陆青!你敢动我?我乃朝廷命官!这永州知府是我师长的门生!你无凭无据,敢擒拿一镇父母官,就不怕掉脑袋吗?!”
听到这话,张虎、李豹等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慌乱。
炽翎卫行事确实霸道残暴,但那通常是对待江湖门派或是地方豪强。
对于胡万这种有品级在身的朝廷命官,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除非手里捏着确凿的谋反或贪墨实据,否则就算是银翎,也不敢轻易将一个县令像狗一样按在地上。
这要是被御史台参上一本,不死也要脱层皮。
四人心里直打鼓,没想到这位上司做事竟然如此不计后果,说拿人就拿人,连个由头都不找。
但事已至此,人已经拿下了,他们作为下属,若是此时退缩,陆青回头就能以抗命之罪活劈了他们。
既然上了这条贼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陆青将四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却没有半点解释的兴致。
他拉过一把太师椅,大刀金马地坐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胡万。
“我不需要证据。”
“我只问一句,失踪的两名铜翎,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你这疯狗,有种就杀了我!”胡万咬死不松口,他很清楚,勾结邪教是诛九族的死罪,只要自己不认,对方就不敢真弄死自己。
陆青懒得废话,微微偏了偏头:“用刑,贴加官。”
四名手下心中一凛。
王猛立刻转身去书房找来了一叠厚厚的桑皮纸,陈雪则端来了一盆清水。
两人动作麻利地将胡万翻过身,仰面朝天按在地上。
王猛抽出一张桑皮纸,沾水盖在胡万的脸上。
干燥的桑皮纸一遇水,立刻软化,紧紧地贴合在胡万的五官上。
胡万的呼吸瞬间受阻,本能地张大嘴巴想要吸气,但湿透的纸张却随着他的吸气,更深地凹陷进他的口鼻之中。
“唔……唔!”胡万的四肢开始剧烈挣扎,像一条离水的鱼般在地上扑腾,但被张虎和李豹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第二张桑皮纸沾水盖了上去。
胡万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双眼翻白,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宛如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那种眼睁睁看着空气被一点点抽离,肺部仿佛要炸开的窒息感,足以摧毁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第三张纸贴上时,胡万的挣扎已经开始变弱,身体出现了不自觉的痉挛抽搐,大小便失禁,一股骚臭味在后堂弥漫开来。
当王猛冷酷地拿起第四张桑皮纸,正准备盖上去时,胡万突然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脑袋疯狂地左右摇晃,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鸣,拼命地点头。
陆青抬了抬手指。
王猛一把撕下胡万脸上的桑皮纸。
“呼——哈!呼——哈!”胡万像是一条濒死的狗,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眼泪鼻涕混着水渍流了满脸,整个人已经彻底崩溃了。
“在……在镇南……醉春阁后院地宫……”胡万虚弱地喘息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人……都在那里……”
得到了确切的位置,陆青站起身,连看都没再看地上的胡万一眼。
“走。”
……
地宫。
阴暗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某种奇异的甜腻熏香。
地牢中的柳莺,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身体依旧赤裸着,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和勒痕。
作为通脉境的武者,她的气血恢复能力和精神韧性也远超那些普通女子,因此她总是比别人醒得早,清醒的时间也更长。
她吃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牢房粗大的铁栅栏,看向外面的甬道。
几个面容呆滞、宛如行尸走肉的壮汉,正将隔壁牢房里几名昏迷不醒的少女扛在肩上,向地宫深处走去。
而在这些壮汉的前方,站着一个穿着一袭无暇白裙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背对着柳莺,身姿曼妙。
当她转过身指挥壮汉时,柳莺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温婉、柔美的面庞,眉宇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戾气,反而透着一股圣洁的光辉。
柳莺是炽翎卫,常年刀口舔血,对武者的气血波动极其敏感。
她一眼就看穿,眼前这个白衣女子体内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内劲和气血的痕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不懂武功的普通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却出现在这阴森恐怖的地宫。
似乎是察觉到了柳莺的目光,白衣女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缓缓走到了柳莺的牢门前。
她隔着铁栅栏,静静地注视着清醒过来的柳莺。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嘲笑,没有轻视,甚至没有施暴者的残忍,反而盈满了浓浓的怜悯与慈爱,就像是一位看着自己受伤孩子的母亲。
白衣女子缓缓蹲下身,视线与柳莺平齐。
“睡吧,孩子。”
女子的声音极其温柔,轻柔得宛如春风拂过柳枝,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地宫中那股甜腻的熏香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柳莺猛地咬住舌尖,想要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但那声音仿佛直接穿透了她的耳膜,钻进了她的脑海里。
“睡着了,就什么也不怕了。一切的痛苦,都会在梦中消散……”
白衣女子的眼神越发慈爱,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
柳莺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那冰冷的铁链、潮湿的牢房、身上的剧痛,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席卷全身,那温柔的声音就像是母亲温暖的怀抱,诱惑着她放弃所有的抵抗。
眼帘越来越沉重,柳莺无力倒在地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她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