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城外,百里外的一处隐秘幽谷。
终年不散的瘴气将整个山谷笼罩得严严实实,谷底深处,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被掏空,火把将洞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成百上千名双眼赤红、神情木然的百姓,背负着沉重的麻袋、木箱,源源不断地将物资运入洞窟深处。
这些都是血莲教驱使流民,疯狂冲击四派产业所劫掠而来的药材、矿石与粮草。
洞窟最深处,有一座由白骨与巨石垒砌的高台。
高台之上,端坐着一道庞大的血红身影。
那人身高近丈,浑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猩红长袍中,浓郁的血色罡气在他周身宛如实质般流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
“启禀圣使……”一名黑袍人跪伏在台阶下,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各方战报已汇总,云苍城周边的四派产业,已有七成被圣教拿下。但……但仍有几处硬骨头未能攻破。”
血红身影没有出声,只是微微抬起了一根粗壮的手指。
黑袍人咽了口唾沫,赶紧继续说道:“飞虹剑庄的寒铁矿区抵抗极为顽强,我方折损了数百教众,依然未能破局,青云观的灵田,以及落霞派的翠微山药园,也未能拿下,尤其是青云观和落霞派那边,各折损了一名护法……”
“废物。”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血红长袍下传出,震得整个洞窟的碎石簌簌落下。
“万灵池的建造已到了关键时刻,所需的血食与资源,差一丝都不行。”血红身影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肉山,“传令下去,不计代价,必须将这几处产业攻破,飞虹剑庄的矿区,本座将亲自出手摧毁。”
“是!圣使威武,无生老母,真空家乡!”黑袍人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
次日清晨,翠微山药园。
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去,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
落霞派玄清院的数十名内门弟子,在两位宗门长老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抵达了药园外围,准备进行防务交接。
来之前,这些玄清院的弟子就听撤回的寒鹜院弟子提起过,药园这边的战况极为惨烈。
但当他们真正踏入这片土地时,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依然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门外的空地上,泥土已经被彻底染成了暗褐色。
断肢残臂、破碎的脏器、以及被撕裂的黑袍,犹如修罗场般散落一地。
几棵粗壮的古树被拦腰折断,崖壁上甚至还残留着大片放射状的血迹与碎骨,显然是黑袍人自爆后留下的痕迹。
几名定力稍差的玄清院弟子,闻着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接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随行的两位长老也是面色凝重,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这等惨烈的搏杀……碧空院这几个弟子,竟然硬生生守下来了?”其中一名长老看着迎面走来的叶轻霜、陆青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交接过程十分顺利,玄清院接手了防线,两位长老亲自坐镇,以防血莲教反扑。
而陆青一行人,则拖着疲惫的身躯,骑马返回了落霞派。
回到宗门后,执事堂根据众人的战功发放了丰厚的奖赏。
陆青作为守住防线的核心战力,不仅分到了八百点贡献点,还额外获得了三瓶能够固本培元的‘小还丹’。
陆青将丹药和贡献点凭证收入怀中,没有理会周围弟子敬畏的目光,回到了碧空院的弟子居。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子时一过,盘膝坐在床榻上的陆青,脑海中准时响起了每日情报刷新的提示音,淡蓝光幕在眼前浮现。
【每日情报已更新】
【1、(紫色)今日寅时,血莲教将出动大批精锐,由一名血灵使带队,对翠微山药园发起毁灭性进攻。】
【2、(蓝色)今日丑时,云苍城地下黑市将有人急售一株三百年份的‘血玉参’,此物可极大扩充武者气血上限。】
【3、(金色)落霞派内门长老宋钰,昨日在十里坡击杀血莲教一名香主,缴获了一门一流硬功金钟罩的残篇,目前存放在其居所。】
陆青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芒。
“血莲教还要打药园……”陆青心中暗自盘算,“不过防务已经交接给玄清院和长老了。”
“倒是这黑市的‘血玉参’,正是吞天功目前急需的大补之物。”
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距离丑时已经不远了。
陆青翻身下床,换上一身便于夜行的黑色劲装,推开了房门。
然而,门刚一打开,陆青便愣住了。
只见门外的月光下,站着一道娇俏的身影。
薛鸢穿着一袭淡粉色的长裙,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眶微微发红。
在药园经历了那场宛如地狱般的血战,亲眼看着同门惨死,又看着陆青如魔神般大杀四方,她原本就对陆青抱有的好感,在生死刺激下彻底化作了无法抑制的情愫。
“陆师兄……”薛鸢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陆青,“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陆青眉头微皱,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黑市的血玉参和血莲教进攻药园的情报,根本没心思去揣摩薛鸢的心思。
“薛师妹,夜深了,有事明日再说。”陆青语气平淡。
“不!我怕明日就没机会了!”薛鸢突然上前一步,鼓起全部的勇气,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在药园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会死……这世道太乱了,谁也不知道哪天就会没命。陆师兄,我……我喜欢你,我想和你……”
就在薛鸢表白的同时。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一道青色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叶轻霜刚刚从师傅陈碧莲那里汇报完药园的情况回来,正准备回房,却好巧不巧地撞见了这一幕。
她立刻收敛气息,躲在了一根粗大的红漆柱子后面。
听着薛鸢那大胆直白的告白,叶轻霜的心里突然像打翻了五味瓶,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与不甘。
“明明是我先来的……”叶轻霜咬着下唇,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柱子的边缘。
是她先发现陆青的沉稳,是她一直帮陆青洗衣服,也是她一直默默关注着这个冷峻的师弟。
凭什么让薛鸢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丫头抢了先?
叶轻霜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陆青的脸,生怕从他嘴里听到答应的话语。
他看着满脸红晕、眼含春水的薛鸢,眼眸中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株三百年份的血玉参,以及如何避开巡逻溜下山。
“薛师妹。”陆青打断了薛鸢的话,“我要出门办点事,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
去晚了,血玉参怕是让人先一步买走了。
说罢,陆青直接越过呆立在原地的薛鸢,身形一闪,融入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一阵微凉的夜风。
薛鸢愣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躲在柱子后面的叶轻霜,则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