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擂台离宗门不远,骑马半个时辰就到了。
一行人到的时候,其他三派的弟子早已到场。
一块平整的空地,四面用木栏围住,中央搭了三座擂台,高约一丈,四角各立一根旗杆,旗面迎风猎猎作响。
正对着擂台方向,筑有一座高台,上面放着几把座椅。
擂台外侧,已经聚满了人。
不只是参赛的弟子,还有专门赶来看热闹的,附近的散修、商贩,有些甚至带了干粮,寻了个好位置坐下,等着看一场好戏。
陆青跟在队伍里,目光在三座擂台上扫了一圈。
台面是青石铺就的,中间有几道明显的裂痕,是往年比试留下来的。
落霞派的弟子在西侧空地站定,陆青站在队伍最末,往场地里大略看了看。
其他三派的弟子也陆续到齐。
青云观的弟子穿着青灰色道袍,腰间佩玉,面容多清俊,一看就是走轻巧灵动路线的。
正阳宗的人则相反,个个体型壮硕,看着就皮糙肉厚。
飞虹剑庄的弟子人手一把长剑,悬在腰间或背在身后,站姿笔挺,颇有几分剑士的风骨。
陆青把四派的人大略扫了一遍,没说话,转头看向擂台。
不多时,四派各有主事的长老姗姗来迟,上台坐着观战。
四派的执事聚到中央,商议了几句,又去请示了长老,随后分散开来,各自朝本派弟子传达规则。
规则不复杂,循环赛制,每人与其余参赛者各打一场,以胜场数排名,平局各得半分,被打下擂台或主动认输即为负,禁止使用毒物暗器,禁止攻击要害故意伤人。
周执事说完,环视一圈,最后补了一句:“点到为止,出了人命,相关弟子直接取消资格,门派连带处罚。”
话音落下,场边有人高声叫好,引来一阵哄笑。
比赛辰时三刻开始。
内门组和外门组分开在不同擂台上比,陆青走向内门组的擂台,在场边找了个地方站定,看着第一场比赛开始。
上场的是青云观的弟子和正阳宗的弟子。
青云观的人走轻灵路线,脚步极快,在台上左右腾挪,总是在正阳宗的弟子出拳的瞬间滑到侧面,然后借力打力,把对方推到台边。
正阳宗的人大开大合,出拳沉重,但身形慢了半拍,始终追不上对方的步伐。
打了约莫四五十招,青云观的弟子找到机会,凌空一脚踩在正阳宗弟子的肩膀上,借力纵身跃起,落回擂台中央,而正阳宗的弟子被那一脚踩得向后踉跄,一脚踩空,跌落了台下。
场边响起一阵喝彩声。
陆青看着,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打法,灵巧有余,后劲不足。
一旦对方扛住了速度优势,近身贴上去,局面就会变。
内门组参赛弟子不少,循环赛一场接一场,擂台上的人换了又换。
陆青站在台下,一直看着,没有走动。
周明轩在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陆师弟,第一场是你对正阳宗的刘平,通脉境中期,据说硬打很猛,要小心。”
陆青嗯了一声。
“还有飞虹剑庄有个叫姜承的,凝气境初期,用剑很稳,是个硬茬。”周明轩又说。
陆青点头。
轮到陆青上场时,已经是快午时了。
太阳升得很高,青石台面被晒得发热。
对面的刘平是个宽肩膀的壮汉,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正阳宗的深红色长袍,看见陆青,上下打量了一眼,轻哼了一声:“落霞派的?”
陆青没接话,走到擂台上,站定,朝他抱了个拳。
刘平也抱拳,随后摆开架势。
他走的是正阳宗惯用的硬功路线,起手就是一拳正面轰来,拳风呼啸,力道十足。
陆青没躲。
他侧身半步,让开正面,左手压住刘平的手腕,右拳直接轰在他的肋骨上。
不是巧劲,就是纯粹的力量。
一千八百五十斤的力道砸下去,刘平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右踉跄了两步,脸色白了又白,没喘上气来。
他显然没料到陆青这么重。
愣了片刻,他咬牙,憋着气,换成了低桩架势,沉腰蹲裆,往前逼。
陆青也不废话,跟着压低重心,两人就这么顶在一起,互相发力。
台下安静了一瞬。
随即,陆青的脚往前半步,右肩一顶,将刘平整个人撞得向后飞出去,踩在台边的石缝里,脚跟悬空,险险稳住了。
刘平脸色青了,看着陆青的眼神变了。
他又冲上来,这次出拳更快,左右夹击,想用速度弥补力量上的差距。
陆青接了两拳,感觉对方力道不小,但撑得住。
他没有急着还击,而是退了半步,等刘平出了一记重拳之后,腰身一转,绕到他的侧面,一拳打在他的腰侧。
刘平脚步一软,跌了出去,没能稳住,从台边滚了下来。
裁判喊了一声:“落霞派陆青,胜。”
台下有些稀疏的掌声。
陆青下了台,没有去看刘平,在台边站定,等下一场。
周明轩走过来,眼睛有点亮:“三拳。”
陆青没说话。
接下来的比赛一场接一场。
陆青又遇到了一个走硬功路线的弟子,名叫郑铁,正阳宗的,体型比刘平还大,出手慢但力道极重,每一拳砸下来都很重。
这种打法,正面硬接很消耗体力,陆青没有冒进,绕着他走了两圈,找到他换招之间的空隙,贴上去,扣住他的手腕,直接往台边推。
郑铁力气不小,两人僵持了片刻。
但陆青的力量压在他身上,压得他脚步一点点后退,最终退到了台边,再退就是台下了。
郑铁憋了一口气,想强行掰回来,但陆青的手腕纹丝不动。
最终,郑铁抬手,算是服了。
陆青松开手,退后一步,抱拳。
第三场是飞虹剑庄的姜承。
此人凝气境初期,用剑极稳,剑走中正,不求奇险,一招一式都扎扎实实,没有明显破绽。
陆青上台之后,看了他一会儿。
姜承手按剑柄,没有立刻出手,静静看着陆青,等他先动。
两人对峙了片刻。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说这两个都沉得住气。
陆青动了。
他没有直扑,而是斜步向右,逼着姜承转身。
姜承果然不急,随着他移动,剑尖始终指向陆青胸口方向,不让他找到侧面近身的角度。
陆青走了两步,感觉对方的步法很稳,没有明显的重心偏移。
他换了个方向,往左。
姜承跟着转。
转到第三步,陆青突然加速,不退反进,直接往前闯。
姜承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剑身横扫。
陆青左臂横格,硬接了一下剑背,虎口发麻,同时右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剑腕。
姜承想撤剑,发现手腕被攥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陆青力道往下一压,姜承被迫弯腰,失去重心,陆青随手一推,他踉跄着退了三步,脚步虚了,从台边跌落。
裁判喊:“落霞派陆青,胜。”
台下安静了片刻,才响起一阵不小的喝彩声。
一连十几场比赛打完,太阳已经偏西了。
最终积分统计出来,陆青全胜,内门组第一。
周执事走过来,把贡献点的凭证递给他,板着脸,但语气还算平稳:“拿好,回宗门自己去执事堂兑换。”
陆青接过,看了一眼。
一千五百点。
够了。
他把凭证叠好,收进袖口,转身往场边走。
薛鸢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正站在木栏边,看见陆青走过来,忍不住喊了一声:“师兄!”
陆青停下,看她一眼。
薛鸢眼睛亮晶晶的,明显很高兴,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话来:“师兄,你好厉害。”
陆青没说话。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色,说:“回去了。”
薛鸢连忙跟上:“我也回去,我跟你一起走。”
陆青没拦,转身走向马场。
薛鸢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忍不住说:“师兄,你今天真的很厉害,第一名诶。”
陆青嗯了一声。
薛鸢笑了笑,不再说话,就这么跟在他后面走着。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