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平水镇的晨雾中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寒意。
陆青背着一个简单的灰布包裹,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水囊、肉干,至于银票和那枚虎髓豹胎丸则被他贴身放着。
来到了四海商会的驻地。
驻地大院内早已忙碌不堪,临时添了货物,伙计们正忙着往马车上搬运,装好的车厢,盖上防水油布,用粗麻绳捆扎结实。
陆青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便看到钱管事正拿着账本,大声指挥着手下。
钱管事全名钱通,人如其名,长得白胖圆润,八字胡,一双眼睛总是笑眯眯的。
“钱管事。”陆青走上前,抱了抱拳。
钱通转过头,看到是陆青,脸上顿时堆满和气的笑容。
“哟,是陆小兄弟!”
两人寒暄了几句,孙彪和许蝶衣死在了山里,钱通是个聪明人,事后看到陆青全须全尾地出来,便猜到他也不一般,但他一句都没多问,在这江湖上,死几个人太正常了,能活下来的才是狠角色。
“钱管事,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想搭贵商会的车队,前往云州府城。”陆青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
钱通摸了摸下巴,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
他知道陆青是气血境的武者,在商队里也是一股不弱的战力。
“去府城路途遥远,带个人倒是不费事。”
钱通笑了笑,“不过陆老弟,这一路山高水长,难保不会遇到些不开眼的蟊贼,若是遇到还望拔刀相助,不如算作护卫,你看如何?”
“理应如此。”陆青欣然答应,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辰时将近,车队集结完毕。
一共十几辆满载货物的大车,几十头马匹,加上伙计和护卫,足有三四十号人。
钱通挺着大肚子,爬上一辆装满药材的马车,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一众粗糙汉子,扯着嗓子吼道: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这一趟去府城,路途遥远!路上都把招子给老子放亮一点!谁也不许擅自离队!拉屎撒尿都得结伴!
“遇到劫道的,刀子给我往死里捅,谁要是敢临阵脱逃,老子先剁了他的腿!
“还有,值夜的时候谁要是敢打瞌睡,老子割了他的卵蛋喂狗!
“只要平平安安到了地方,酒肉管够,窑子里的姑娘也少不了你们的!”
“好!管事敞亮!”底下的一群护卫轰然叫好,满嘴污言秽语地附和着,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车队缓缓驶出驻地,到了镇口,却被设卡的衙役拦了下来。
因为昨日的血案,镇子正处于封锁状态,严禁任何人出入。
钱通早有准备,他跳下马车,满脸堆笑地迎上去,熟练地将个布袋塞进了领头捕头的袖口里,又低声说了几句好话。
那捕头暗自掂量了一下分量,满意地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沉重的木栅栏被拉开,商队鱼贯而出。
陆青走在队伍边缘,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几个月的平水镇,随后转头,踏上了官道。
初冬的官道上黄土飞扬,冷风如刀。
官道两旁枯黄的杂草,冷风卷起漫天黄土。
钱通坐在头车的车辕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看着跟坐在一旁的陆青,笑着搭话:“陆老弟,第一次出远门吧?是不是觉得看什么都挺新鲜?”
“确实有些不同。”陆青随口应道。
“嘿,等你过几天就知道厉害了。”
钱通吐出一口浓烟,“行商这活儿,最是熬人,风吹日晒不说,每天入眼的都是一样的荒山野岭,吃的是能磕掉牙的干粮,拉出来的屎都硬得像石头,过不了三天,你就该觉得无聊透顶了。”
事实果然如钱通所说。
第一天傍晚,商队没有赶到下一个大镇,只能在一个破败的村落外扎营歇脚。
这里的村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警惕地看着这群带刀的汉子,纷纷躲进低矮的土房里不敢出来。
商队也不进村,直接在空地上生起篝火,架上铁锅。
晚饭是粗糙的粟米粥,里面混着一些硬邦邦的咸肉干。
陆青吃了两大碗,补充着体力。
入夜后,寒风刺骨。
所有人都没有脱衣服,只是裹着厚毯子,和衣靠在货车旁倒头就睡。
连日的疲惫让呼噜声此起彼伏。
陆青靠在一个木箱上闭目养神。
周围安排了四个护卫守着火堆,轮流值夜。
在这荒郊野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要了人的命,谁也不敢睡得太死。
接下来的几天,皆是如此。
每天天还没亮,在一片骂娘声中,众人便被钱通踹醒,匆匆咽下几口冷水和干粮,继续启程。
有时,商队会在一些稍大的村落停留一天。
钱通会指挥伙计用带来的盐巴、粗布生活用品换取当地的皮毛、药材等特产。
等到了镇子再卖出去,一进一出,利润丰厚,也让陆青见识到了商人的手腕。
一连几天,除了遇到几只不开眼的野狼被护卫们乱刀砍死、剥了皮加餐外,一路平安无事。
到了第十天正午,终于看到一座高耸的城墙。
“到了!前面是铁林镇!”前头探路的护卫兴奋地大吼。
铁林镇比平水镇要大上一圈,因附近盛产一种坚硬的铁木而得名。
镇子外围建着一圈厚实的夯土城墙,墙面上布满了刀劈斧砍的痕迹,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进入镇子,街道上龙蛇混杂,背着兵器的武者、满身汗臭的苦力、街边招揽生意的女子。
商队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四海商会在铁林镇的分铺。
铺子的掌柜早早迎了出来,指挥着伙计们将一部分货物卸下,又将新收购的货物装车。
忙碌了大半天,直到傍晚时分,货物才交接完毕。
分铺的后院里,钱通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站在台阶上,笑眯眯地看着下面满身臭汗的护卫和伙计们。
“兄弟们辛苦了!这十天大家都绷着弦,今天在这铁林镇歇一晚,算是给大伙儿放一天假!来,挨个上来领工钱!”
听到发钱和放假,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护卫们排着队领了碎银子,一个个眼睛冒着绿光。
“他娘的,这几天那破粟米粥刮得老子肠子都薄了!今晚非得去吃顿好的!”
“吃个屁!老子裤裆里那点火都快憋炸了!听说这铁林镇醉春楼的最水灵,老子今晚非得把她们的床板摇塌不可!”一个满脸横肉的护卫掂了掂手里的银角子,发出淫邪的狂笑。
“同去同去!算老子一个!”
一群糙汉子勾肩搭背,冲出了商会后院,直奔镇上的销金窟而去。
钱通走到陆青身边,递过来五两碎银子:“陆兄弟,你也去转转?这铁林镇的狗肉和烈酒,还是有些滋味的。”
“多谢。”陆青接过银子,没有拒绝,转身走出了院门
他准备在镇子里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