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丰楼是平水镇最大的酒楼,二楼临街的雅间内,此刻正热气腾腾。
跑堂的伙计麻利地将一道道招牌菜端上桌,最后送上来的是一个巨大的砂锅。
刚一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肉香便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屋内其他的味道。
“几位客官,这是本店的招牌,十全大补赤血獐子肉,用的是山里刚打来的半妖化赤血獐子,配上十年份的黄精、党参熬炖足足三个时辰,最是滋补气血!”伙计满脸堆笑地介绍完,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看着砂锅里翻滚的浓汤和炖得软烂的肉块,三人皆是食指大动。
武者修炼极耗体能,尤其是气血境,对这等蕴含丰富精气的血肉食物更是有着本能的渴望。
赵虎率先提起酒壶,给三人面前的瓷碗倒满烈酒,随后端起酒碗,大声说道:“来!这第一碗酒,咱们敬小师弟!不声不响就突破了气血境,小师弟,恭喜!”
林月也端起酒碗,眼波流转,笑吟吟地看着陆青:“小师弟藏得可真深,师姐敬你。”
“多谢四师兄、五师姐。”陆青神色平静,端起酒碗与两人重重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但在他通脉境的内劲运转下,瞬间便化作一丝暖意散入四肢百骸。
三人动起筷子,大口吃肉,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陆青放下筷子,开口问道:“四师兄,方才在武馆,师傅说要为我办那拜师会,这其中可有什么讲究?”
赵虎正啃着一块骨头,闻言摆了摆手,含糊不清地说:“这事儿你问林师妹,她前两年突破气血境的时候,师傅也给她办过一场,她最清楚。”
林月放下酒碗,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轻声解释道:“小师弟,这拜师会,说白了就是一场立威宴。
“你踏入气血境,在这平水镇就不再是无名之辈了。
“师傅广发请帖,通告各方势力,一来是为了给你确立地位,以后你走在街上,谁见了都得尊称一声陆爷,给足面子。二来,也是借你的名头宣扬咱们青木武馆的威名,好吸引更多的人来学武。”
说到这里,林月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不过,这面子也不是白给的。那些受邀而来的势力,表面上是来道贺,暗地里多半会派出门下同境界的弟子向你请讨教。
“其实就是试探你的虚实,看看你这气血境到底有几分水分,是真材实料,还是靠丹药强行堆上来的空壳子。”
陆青微微点头,心中了然。
这平水镇的江湖规矩,确实严密。
不过他并不担心,他如今已是通脉境,对力量的掌控妙到毫巅。
面对那些气血境的试探,他唯一的麻烦,恐怕是如何控制力道,才不至于一拳把对方打死。
“原来如此,多谢师姐解惑。”陆青不动声色地说道。
随着时间推移,桌上的菜渐渐少了,酒壶却空了好几个。
赵虎平日里酒量就大,今天却不知为何,越喝越猛,眼神也逐渐迷离起来。
他重重地将酒碗砸在桌上,打了个酒嗝,脸色涨红,忽然叹了口气。
“小师弟……说实话,哥哥我羡慕你啊!”赵虎大着舌头,声音里透着几分苦涩,“之前林师妹突破气血境的时候,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我不甘心啊!境界叫师妹超过,可就是卡在这筋骨境,死活迈不过去那道坎。
“今天看到你也突破了,我这心里……真他娘的不是滋味!”
“师兄你喝醉了。”林月劝了声。
赵虎抓起酒壶,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下巴流进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你们都以为我赵虎是个平日里笑嘻嘻的,可谁知道我心里的苦?
“我是三大帮派之一,铁拳帮帮主赵镇海的儿子!可是……我只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林月听到这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赵镇海的正妻,是三大家族刘家的嫡女。刘家势大,只要那母老虎还活着一天,赵镇海就不敢认我这个儿子!”赵虎双眼通红,眼眶里隐隐有泪光闪烁。
“其实,我不稀罕什么铁拳帮少帮主的位子!我就是想亲口问问他,这么多年了,他到底有没有想起过我娘!”
赵虎的声音哽咽起来:“我娘原本是个安分的良家女子,当年赵镇海还是个底层武者,被仇家追杀受了重伤,倒在我娘家门前。
“是我娘心软救了他,照顾他……后来有了我。可他发迹之后,为了攀附刘家,就把我们娘俩扔在一边不管了……”
说到最后,赵虎已经烂醉如泥,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彻底睡死了过去。
听着赵虎的诉说,林月似乎也被触及了伤心事。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灌酒,原本白皙的面颊泛起两抹酡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这场酒局最终以赵虎醉倒而收场。
陆青结了账,叫来两个酒楼的伙计,给了些赏钱,让他们用马车将烂醉如泥的赵虎送回青木武馆。
随后,他又在街边雇了一辆宽敞的马车。
“师姐,上车吧,我送你回林家。”陆青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的林月,走向马车。
内院弟子虽然在武馆都有住处,但林月平时并不住在武馆,而是住在林家外围的宅院里。
马车内空间并不算大,随着车轮的滚动,车厢微微摇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以及从林月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似有若无的脂粉香。
林月似乎真的醉得不轻,上车没多久,身子便软绵绵地倾斜过来,半个身子都靠在了陆青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温热,带着酒香,轻轻打在陆青的脖颈处。
陆青身体微微一僵,但他并没有推开林月,只是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街道,最终停在了林家一处偏门前。
“客官,到了。”车夫在外面喊道。
陆青转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闭目熟睡的林月,轻声唤道:“师姐,到了。”
没有回应。
陆青又放轻了些,唤她:
“师姐,到林府了。”
她只是往陆青肩上又蹭了蹭,睫毛轻颤,依旧未醒。
连着唤了三四声,林月才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眼睛,从陆青肩上离开,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
在起身下车的那一刻,她回过头,望了陆青一眼,眼神幽怨,还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埋怨。
看着林月走进大门的背影,陆青坐在马车里,心中有些无奈。
他并非不懂风情。
气血境武者,体内气血旺盛。
普通的粮食酿造的水酒,只要武者愿意,稍微运转气血便能将酒气顺着毛孔蒸发得一干二净,怎么可能轻易醉倒?
他自然知道林月是假装喝醉,借着酒劲靠在他身上是在暗示他。
但陆青心中有自己的顾虑。
“再看看吧。”
陆青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了一句。
他放下车窗的帘子,对车夫说道:“回青木武馆。”
马车再次启动,隐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