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龙!你帮我拦住他!沈清鸢声音尖得变了调。
叶小龙早动了,人影一晃已经挡在林惊鸿脚边,鞋尖往上抬,靴底正正磕在林惊鸿碾下来的脚掌上。
两股力道一撞,闷响炸得人后槽牙发酸,
黑白两道气劲缠在一块儿绞,碎石顺着两人脚底往外滚成了一圈圆弧。
林惊鸿眉毛动了一下,低头看着叶小龙,表情慢慢变了,嘴角往上勾,露出一个冷飕飕的笑: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我本来打算还藏几年,等水再浑点才出来捞鱼,你倒好,把我从暗处拎到明处。
这一步棋你让我损失了不止一星半点,你说,这账怎么算?
他说完脚掌猛地再往下压,力道又重了几分。
叶小龙瞳孔里那两簇黑焰腾地蹿高,靴尖往上一顶,
借力拖着沈万山往后退了好几步,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稳稳交到沈清鸢怀里。
把他带下去。
叶小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塞到她手里,话又急又快,
喂下去,一粒就行。武道可能保不住了,但命丢不了。
沈清鸢接过瓷瓶,手心全是汗,她的目光黏在叶小龙脸上:
那你呢?你一个人对着他……
他欠沈叔的我替他还。叶小龙咧了咧嘴,别忘了沈叔还给了我一份嫁妆。
嫁妆?沈清鸢一怔,眼圈红着有点懵,
什么嫁妆?我怎么不知道。
等会你就晓得了。叶小龙把她往台边轻轻推了推,
赶紧的,别耽误我杀他。
沈清鸢咬咬牙,抱着父亲翻身下了台。周围几个星火的人立刻围上来,李萌蹲在旁边急声问:
清鸢姐,沈叔叔怎么样了?
沈清鸢顾不上答话,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塞进沈万山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过了差不多十几息,沈万山原本几乎摸不着的气息稳住了,
胸口开始有了节奏地起伏,伤口往外渗的血也慢了。
李伯挤开人群探过头来,盯着沈万山的脸色看了两眼,点了点头:
气顺了,这条命算是抢回来了。
沈万山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他嗓子哑得跟砂纸磨铁似的,第一句话就冲着沈清鸢问:
他……他给的药?
沈清鸢赶紧点头:嗯,叶小龙给的,让您先吃一粒。
沈万山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扯到伤口,龇了下牙:
你妈眼光不赖,这药怕是早就备好的,不然我这条老命交代得干干净净。
李萌在旁边插嘴:沈叔叔您别说丧气话,小龙哥还没打完呢!
沈万山摆了摆手指头,声音断断续续的:
打不完的……那小子……比我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手,手指头都在不自觉地抖,又抬眼看了看天色,忽然笑了一声:
废了也好。这双手沾了多少血我自己都数不清,往后也不用再摸了。
回头要是还能动弹,我就带你妈出去转转,什么打打杀杀,爱谁谁。
沈清鸢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爸你放心,这个仇我记着,早晚给他还回去。
沈万山躺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碎石上,每喘一口气胸口都跟着闷疼。
他侧着脑袋往台上瞟,那两道身影一黑一白杵在崩了一半的台面上,像两根钉死的桩子。
丫头,你说叶小龙这小子能打得过对面吗?他嗓子哑得像锯末子。
沈清鸢正蹲在旁边给他擦脸上的血,头都没抬:
这么肯定?
沈万山龇牙咧嘴地挪了挪身子,嘴里开始嘟囔,
我这未来女婿下手也忒黑了,打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回头等这事了了,我非得找他说道说道。
李萌蹲在另一边,手里攥着一块浸了水的布,听了这话忍不住乐:
沈叔叔,您刚才不还夸小龙哥吗?
夸归夸,账归账。沈万山哼了一声。
沈清鸢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台上那个挺拔的背影上,声音不大但笃定:
他说过的话,从来没有食言。
沈万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了下嘴角,扯得伤口又疼了一瞬也不管:
啧,丫头,你这是真动心了啊?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帮那个男人说过话这样的话。
沈清鸢手里的布条顿了一下,耳朵尖有点发烫:
爸,您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伤的又不是嘴。
沈万山嘿嘿了两声,笑完又疼得抽了口冷气,
行了行了,说正经的。爸刚才替你验过货了,这小子虽然莽是莽了点,可心不坏。
他要是能活着把林惊鸿下去,回头我跟你妈张罗,给你们把事办了。
沈清鸢一愣:办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沈万山朝她挤了下眼。
沈清鸢耳根烧得慌,硬把话题拽回来:
爸,您别打岔。您跟林惊鸿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您说实话,小龙他到底有几成胜算?
沈万山收了笑,沉默了几息,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地面:
不好说。林惊鸿那小子没有短板,硬要说,就是块铁板,从头到脚哪儿都踹不动。
他那个血脉据说叫金刚不坏体,生下来就是练武奇才的料。
再加上武帝境跟武圣巅峰之间那道坎,搁一般人身上,连站他面前都腿软。
沈清鸢捏着布条的手指收紧了些:那就一点戏都没有?
沈万山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依我看,叶小龙只要能借着这口气把境界顶上去,两个人打起来谁输谁赢就不好讲了。
这小子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儿,我打了这么些年交道的人里头没见过几个。
再说,我那天罡汲元阵的底子他也摸了个七八成……
他顿了顿,看着台上那两道已经缠斗在一起的气机:这场架,有的看。
演武台上,黑白两色的气劲已经搅成了一团乱麻。
两股领域边缘像两条逆流对撞的河,滋滋啦啦地往外迸火星子。
断魂崖两边的石壁被震得嗡嗡作响,不时有拳头大的石块从高处滚落,砸在坡上骨碌碌弹远。
林惊鸿盯着叶小龙看了片刻,忽然轻哼了一声:
沈万山那个老东西还是把东西给了你。也好,杀一个养好伤的人,比杀一个半死不活的更让我舒坦。
叶小龙没理他这茬,眼帘半垂,一双黑沉沉的瞳仁里倒映着林惊鸿的身影,脑子里已经在拆他站姿里的薄弱处。
林惊鸿揉了揉自己的拳头,嘴角的笑慢慢深了:
本来还想给你个机会跪下来,现在看,免了。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一股沉甸甸的威压从他身上猛地炸开,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朝叶小龙迎面推来。
那种压迫感不是单纯的力道,像是有实质的东西压在肩上、胸口、脊梁骨,
一层又一层往上摞,压得脚下碎石都在嗡嗡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