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脸色铁青，王军和林岳的表情也没好看到哪去。
三个人沉默着，可目光像是生了锈的铁钉，死死钉在叶小龙身上，
这个人今天如果活着走下去，往后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麻烦。
台下人群炸得热闹。
“小龙哥赢了！我就说嘛！”
“这什么天才，天才比他差远了！”
“诶等等……你们看老沈那边是不是不太对？”
几个眼尖的率先收了声，台上的沈万山原本身子已经摇摇欲坠了，可这会儿竟然站住了脚。
他脚底下的碎石地面上隐隐有光亮透上来，纹路像水底下浮出的鱼背脊。
原本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也慢慢接上了，虽然粗重，却不怎么乱了。
王军偏头看了林岳一眼：“难道他还有后手？”
林岳眯着眼，声音压得很低：“这老东西，瞒得够紧的。”
沈清鸢靠着台沿，脸色发白，她忽然扭头冲叶小龙的方向喊：
“叶小龙！小心脚底下！我爸的看家本事不在拳脚上！”
她嗓子哑了，可还是挤出每一个字。
旁边苏璃拽着她胳膊，紧张地问：“清鸢姐，沈叔叔到底是……？”
沈清鸢没答，目光直直盯着她爸的脸上。
那张布满血污的脸平静得不正常，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她看不懂的笑意。
叶小龙的崩山拳再一次砸出，这一拳裹着劲风直灌沈万山中腹。
按他的判断，这一下足够把对方彻底轰退。
可拳头碰上了一层软中带韧的东西，像砸进了一团厚棉絮里头，力道被吃得干干净净，连个响都没怎么听见。
叶小龙猛地往后撤了小半步，眼睛睁开了。
那些从地底泛上来的光纹在他瞳孔里清清楚楚地亮着，粗亮的线条交错勾连，形成一个完整的轮廓。
“……布了阵？”他话音里带着意外。
沈万山踩在那些纹路的正中央，身形被四道冲天而起的光柱围住。
那些光柱从台面四个角上拔起来，在上空汇成一个倒扣的大盖子，把沈万山圈在正中间。
空气里灵气翻涌得像开了锅，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白蒙蒙的气流往他身上挤，灌进那些崩裂的伤口里。
叶小龙盯着看了片刻，沉声问：“岳丈大人，你身子这样了还硬撑？”
沈万山在光幕里头笑了笑，声音粗哑：
“小龙，你走到这儿不容易。可我实话告诉你，你现在这个状态去碰林惊鸿，撑不过十息。”
叶小龙没吭声，但也没摇头。
沈万山喘了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借着那场硬仗往上顶一层，对不对？
可你上回跟枭爷那是运气，林惊鸿出手不会给你留空子，更何况你身上这些伤……”
他顿了顿：“拿这副烂摊子上阵，就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叶小龙沉默了好一会儿，抬眼：“那也得打过才知道。”
沈万山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呛出一口血沫子他也没管：
“打过什么打过？我说了那份嫁妆要送，就真给你送。”
他双手从身侧抬起来，十根手指翻飞着打出十几个不同的手印，皮肤表面那层紫光越涨越亮。
四道光柱猛地震颤起来，像是从地底下吸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四周的气流呼啦啦地往同一个方向灌。
沈万山的声音从越来越浓的光雾中透出来，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这玩意叫天罡汲元阵，我琢磨了大半辈子才真正弄得明白。
你只有这一次瞅清楚的机会，我没力气再摆一回。”
叶小龙站在光幕外面，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光柱的走向、纹路的交错、灵气的流向，眼里的血丝又红了一层，但他一眨不眨。
沈万山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骨节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原本就已经崩裂的伤口又往外翻了几分，血淋淋的肉茬子看着都吓人。
可随着那些白茫茫的灵气一股接一股灌进去，
他身上的气势反而像被吹了气的皮囊一样，呼呼地往上鼓，比先前最猛的时候还要凶。
他喘了几口粗气，冲叶小龙咧嘴笑了下，血沫子顺着嘴角直淌：
小子，看清楚了，这就是我琢磨了半辈子的东西，把四面八方的灵气硬往里挤，让快垮掉的身子强行顶回高处去。
但这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玩的，普通修士沾上就炸，我这把老骨头也就扛这么一回，五脏六腑怕是都烂得差不多了。
叶小龙盯着那些光柱流动的轨迹，忽然问了一句：
沈叔，你研究这个是为了什么？
沈万山笑了一声：为了给你。
他目光亮了些：咱俩打了这么久，我看得出来你身子骨硬得不像人，承伤的本事远在旁人之上。
你要是把自己当阵眼来布这玩意儿，估摸着代价能压到最小，战力却能顶到最满。
这东西我攒了一辈子的心血，今儿就全倒给你了。
他说话间，四道光柱里的灵气涌得更猛了，四周空气都在嗡嗡震颤。
沈万山脚下的石面开始一块块往下塌陷，可他站得稳当，双手开始飞快地比划着什么。
那些手势不快，但每一道轨迹都清晰分明，他是在当面把天罡汲元阵的摆法一五一十地拆给叶小龙看。
叶小龙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血丝密布的瞳孔里映着那些手势和光柱的纹路。
他学过不少阵，聚灵的、防御的、杀伐的，可像这种把自己当核心、硬拽天地之力入体的门道，头一回见识。
越看越觉得里头门道深，越看越挪不开眼。
台下沈清鸢死死咬着下唇，声音抖着跟李萌说：
我爸在传东西给小龙……他从来没把压箱底的教给任何人。
这时候林惊鸿脸色彻底沉了，盯着光幕里那两个人的身影，话里带着火气：
沈万山，你在磨蹭什么？把人收拾了。
沈万山侧头应了一声：
可他转回头看向叶小龙时，面上那股冷意下面压着另一层东西，声音忽然压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小龙，你不是要找块够硬的磨刀石吗？我现在还剩一口气，把这份力道全砸给你，你接着试试能不能借着这股劲儿往上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