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何其自信,二十余岁就筑基,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服性之劫。”
“在整个吴国一地不说天才,也能说是佼佼者。”
“寒山那一道神通,削去的何止是老祖的三魂,也削去了我的傲气和自信。”
柳政彦看着不远处的长柳,看着长柳下那道苍老的身影,脸色不断变换,不由得上涨起了重重暮气。
曾经啊....
曾经他也被多少人称作天才,结果现在呢....
人到中年,转瞬间就六十余岁,柳家还是和过街老鼠一样在两地之间乱窜,没有定所,没有归处。
甚至于连祖地都无,连老祖都被烂泥一样被寒山处理了。
恨....
他怎么能不恨。
“兄长,就快了,梅家现在那族长远赴南域渡劫,现如今黄庭山也陷入了和青葙对峙的泥潭之中。”
“属于我们柳家的机会马上要到了。”
柳政德看着苍老的柳政彦,对方虽然看上去年轻,却充满暮气,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
“机会?”
柳政彦呵呵笑了一声,这笑声没有具体的意味。
反倒是和周围的山林草木交织在一起。
“我们两家之争,高低都是其他人的棋子罢了,要不是有人想试探梅家背后站着谁。”
“是万万轮不到我们的。”
“我柳家但凡有志气和风骨,也轮不到充当他人躯前之犬,去他人门前大吠。”
“这天地何其不公。”
听到兄长的话,柳政德面容一滞,话语中带上了些哭腔。
“兄长为家中鞠躬尽瘁,万万不可再这么说了。”
“我柳家若不是有兄长左右逢源,万万活不到今日。”
“兄长是我柳家之幸。”
柳政彦听到柳政德的话,尖瘦的脸庞上肌肉不断抽动,最后压低了喉咙,吐出了一句。
“我生于柳家,是我之悲。”
说着,他又记起了那两位小童嬉笑着的那句尖锐的话语。
恍惚间又觉得对方说的似乎不错。
梅家内堂
身形健硕的男子坐在梅洵身前,缓声说道。
“柳家那柳政彦先前也算得上天才。”
“二十余岁就筑基,还入了长淮山仙修的法眼,可惜少年意气,拒绝了那长淮山仙统的邀约。”
“曾经他有一人之力让家门兴盛的野望,奈何现实残酷,没有这么多余地。”
“后续碰上了寒山灵脉出世,柳家和几家与那宁家对上。”
“结果碰上了那宁家一对特殊的孪生子,连族人都被摄去成了宁家灵脉的食粮。”
梅洵叹了口气,看着身前的男子。
“冼道友远道而来,反倒是为我解惑了,是梅家招待的不是。”
男人也和梅洵一道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法的事情,也是我冼家冒昧了。”
“先前莫藏山一事,我冼家大半精锐都折损在了莫藏山,连带着族长也身亡。”
“现下在沐渊是待不下去了,沐渊竞争激烈,现下没了止渊宫的约束,大有朝下侵吞的迹象。”
“这几日我们挟着祖地勺祥山来到降云泽一地,高低要来汝家拜访一二。”
梅洵听到男子的一句话,脸色微变。
男子名叫冼俢昭,和先前那位冼家族长冼修如同出一辈,不过却不是一脉。
筑基初期的修为,修的人世间【绮梦】一道,筑基为【涤烦子】。
有拂去烦忧,勘破虚妄幻象干扰,让心境通明,法脉昌通的玄妙。
冼家除却【涤烦子】以外,还有人世间的【红尘剪】一道的筑基法门,以及木道【甲木】的【林生春】筑基之法。
听冼俢昭的说法,冼家的先祖一路从东洲而来,在此地安家,这几百年都在沐渊治下。
要不是冼家精锐亡于莫藏山一劫,冼家丝毫没有南下的打算。
“冼家若是来此地,我梅家肯定是欢迎的,不过现在的情况道友也知道。”
“我梅家和柳家摩擦不断,两地冲突打的气机断绝,西面倒是有中心岛坊市,不过归为金蛟门治下。”
梅洵说道,反倒是前方的冼俢昭笑了。
“梅道友,此事不会僵持多久的。”
“那柳家背后应当是黄庭山的余家,余家一门四筑基,和山阳的韩家相当。”
“山阳城之中,余家最强,是黄庭山的先遣,韩家与之旗鼓相当,楚家、祁家稍后,其他都是些炼气法脉,算不上什么。”
“柳家实力有,不过惹恼了寒山,山阳城不可能留他们,柳家当是听了余家的调遣,这才来和汝等敌对。”
冼俢昭解释道。
“就像是沐渊一般,除了我冼家,还有原家、秦家两脉,现在要南下的就是原家。”
“当下乙木之争将启,很快几家就会被黄庭山征召,这也是你家的机会。”
梅洵点点头,算是盖过,两人商讨了一下合作的事宜,就在山门处送对方离开。
才回头,就见到梅远志来了此地。
梅洵转过头,和他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曾经这年幼的孩童已经长成了青涩的少年,梅洵缓声说道。
“凝碧乡即将向东开镇,下方的纷乱得尽快了解。”
“还得你多走几趟。”
梅远志抱拳,朗声说道。
“必不负所托。”
“听闻汝在家中受了些非议,可还好?”
梅远志听了这话,抬起头看了一眼梅洵,原本温润的青年不知何时变得沉稳,有如阴云蔽日。
“回少主,远志此生得家中赏识,已是万幸。”
“世人言语众论,吾不在意。”
“昔年潮生海灭,远志之心亦不变。”
梅洵闻言,又想起了曾经在梅远志身边那个孩童,两人也曾经如此形影不离。
他扶额,没有再说。
太虚之内。
两道道韵相交,黄庭山一地和青葙一地都泛起了青光,这青光引得两地草木互相厮杀,灵韵交缠,没有定数。
白鹤飞过太虚混沌,看见碧藤生花,道人在花中盘坐。
“【鸣鹤】,你我二人终有一战。”
白鹤抬起优美的颈脖,单脚在太虚中振翅。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谁在背后给你的古法,是紫玉谷,还是清虚宗?”
花开藤萝,再度合拢,青葙真人不发一言,转瞬间从太虚中遁走。
另外一边,【火庙】从混沌中俯首,火气涌动如潮,微声轻咦。
“青葙成了神通,难道真的有老鬼塞了古法给他?”
他亮出火镜,里面的腾蛇被死死困在其中,终日嘶吼,道人略过火蛇。
“【木松】、【六都】、【白瑶】,你们谁偷偷加了料?”
清虚宗紫玉谷金蛟门没有动静。
良久才来一句笑骂。
“去你的火庙,整天正事不干在太虚中游荡。”
“看好你的腾云天,再乱叫我祝你腾云天被偷了。”
火庙笑容僵在脸上,刚想说些什么,太虚中响起鹤鸣。
乙木之息吹动,一下把他吹了老远。
“喂,看看都不给。”
“你们这些修乙木的都是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