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
降云泽梅家和山阳柳家于云山缠斗近一年,打的柳家地火焚烧,还有青鸾之影腾飞,家中众人日日夜夜堕于迷思谵妄,不能自己。
梅家各地灵脉尽断,被柳家所阻,两家相争日久,互不相让,而湖上逢秋,凉意渐起,一时人皆戚戚。
凝碧乡边陲,一座还算气派的府邸在此地盘踞,府邸看上去瓦墙日新,建成的时日一看就不久。
两个少年在府邸中坐着,一个穿着朴素的老人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梅远志面容镇定,眉宇间一派正气,不带丝毫妄色,诸多动静不能让这个带着三分锐气四分沉着的少年变色。
他看着面前满头华发的老人,也不言语,只是一味吃。
一旁的少年有些干瘦,外袍上绣着梅家的家徽,看着眉目灵动,是个机灵的。
他四处望着,对着此处颇为好奇。
“远志兄,这么久了 ,你还是头一遭带着我回你家。”
“先去紫云一役好生吓人,幸亏汝家众人无事。”
言罢,贾灶笑呵呵地对着面前的男人咧开了嘴。
“你说是吧,伯父?”
男人面容苍老,看着贾灶的笑脸也带上了些喜色。
“远志啊,仙修辛劳,有空多和朋友回来坐坐,不耽搁多少事的。”
贾灶正欲说些什么,一旁的梅远志已经抬起来头,伸出手就朝父亲的手腕上探去。
不禁皱起了眉头。
“爹,我给你送来的丹药你都没吃?”
“吃了,不过这些仙丹灵药想来也贵重...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老人说着说着,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低垂着眉眼不敢抬头。
贾灶见梅远志蹙起了眉头,一下觉得气氛不对,连忙笑着出来打圆场。
“诶呀,伯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仙丹灵药虽好,但是可不是人人都能吃的。”
“远志给您挑的当然不会害您,但是未必适合别人,吃出了什么问题可就不好了。”
老人一听,一下就慌了。
“什么?”
他连忙站起身让些府丁去寻人,顿时忙上忙下,没了踪影。
梅远志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父亲他干了一辈子马倌,对于骤来的富贵无所适从,唯一在家中的倚仗就是自己这个儿子。
到底是心软慈悲,到手的东西他人几句软语哄骗便轻易易手。
贾灶笑吟吟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远志,你到底是木家人,不好出面,就让我去吧。”
“我代表着主家,能做到公允,近来族中混乱渐起,又逢灵根子检测,人心有些浮泛是肯定的,可莫要动气。”
梅远志一听,抱拳道。
“多谢贾兄来。”
贾灶呵呵一笑。
“客气。”
玉琉一山,刘媛有些好奇地看着这处名山,近来有些动荡,刘媛高低还是感受到了。
不过这些都和她这个年纪的小孩没什么关系,刘媛才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俊秀的道人乘着灰雁,在前方落下,一下就寻了她来。
“可是刘媛?”
明真领着刘媛在玉琉上的事务司上走动,事务司比山下的凝碧乡事务司大了数倍,一下让小童恍惚地四周看着,失了神色。
“刘媛拜见仙人。”
刘媛这才行了一礼,明真笑呵呵地摇摇头。
“在下明真,不必如此拘束,听闻汝和另一位生员是今年算学几门的魁首?”
“刘媛拙劣,不过勤劳补之,以效时力。”
刘媛谨记着爷爷刘老根的教诲,处事处变不惊,不卑不亢。
“哈哈,此番机会难得,在下事务繁重,这才拖到现在寻了你们来。”
明真介绍了一下此行的目的,山下的学堂已经结课,刘媛和一个书生的子弟韩汶出是学堂中算学的魁首,石明烟有意培养两人,但家中事务繁重,就寻了明真代劳。
先教授其仙道源流、道法玄学,以待后命。
两人刚走,一身血气的青衣女子从山后而过,青衣手上拖着几具干尸,一下甩到了院中。
石明烟抬起头,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青衣?”
“那鼠辈逃了,待命的徒子尽数被我逮住,都是些洞明三境的炮灰。”
说起这柳家,青衣脸上少见的泛起佞色,她恨不得将这些人杀之而后快。
“先前青葙摆道设宴,掀起了不少的风波。”
“黄庭山和青葙坊市的道人在太虚内对峙,此道必然要分出胜负。”
“且不能让柳家得逞了。”
石明烟说完,脸色阴沉下来。
“现在两方对峙,黄庭山一系迟迟没有表态,还做主将柳家迁到了云山之后,摆明了要和我们摆阵。”
“柳家的万华山现在在云山之后挺立,周围的散修见色而动,已然不太安分。”
“当下最为被动的,当属水道莫属。”
“地上有你和灵儿姐,水道一旦被污浊,我梅家怕是难以为继。”
青衣皱眉。
“水道有白江水府,应当无事。”
和青衣交流了一下家中诸事,石明烟看着这山下缥缈的云气,梅家四周灵机尽断,都是靠家中的底蕴在支撑。
要有改变了,梅柳之争持续一年,两家明争暗斗,柳家挟山门而迫,高低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
“吾昔日遇困,可断足而自救。梅家当今亦然能于绝境复生。”
“待黄庭山与青葙坊市之争起,有人必露其形迹。”
“时机....时机....”
石明烟的眸光黯淡下去,变得狠厉且深沉。
先前她因家中的欣欣向荣隐藏得极深的残忍此刻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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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碧乡下,贾灶和梅远志看着在事务司后密密麻麻站了一地的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人脸色各异,都带着几分惶恐。
都是这一年以来凝碧乡中偷偷干着各色吃喝嫖赌诸事营生的人,其中不乏紫云一地迁来于此的木姓旁支。
木姓中人看着木远志,眼神中反倒没有害怕,反而有几分好奇。
没多久,林有房和石明烟也到了。
他们看着一地浩浩荡荡的人,脸色平淡。
“凝碧乡一地这几年已经出了几个大姓。”
“以木姓为首,还有黄、孟两大姓,一个把持着渔场,一个把持着草药。”
“他们明面上以梅家为尊,背地里行中饱私囊之事。”
“近日家中动荡,这才耽误了时机。”
梅远志在石明烟身前抱拳说道。
石明烟扶额,抬眸问道。
“少家主怎么说?”
少家主自然指的是梅洵,梅七简不在,此番由他掌家。
不日前和柳家作战,目前在负伤休整。
“少家主说全权由小姐您来定夺。”
石明烟脸色冷了下来,一旁的林有房细细翻阅了这些人的档案,轻声说道。
“明烟,此事还得缓和来做,这几姓开宗之时便在,风雨兼程,筚路蓝缕过来。”
“不好苛责太过。”
“苛责?”
石明烟看着面前这些人大多稚嫩,大多圆头肥耳,荒淫过度的面庞。
“我且问他们,有多少人是开创基业的老人,有多少又是凭借家族荫蔽骄奢无度的子弟呢?靠着祖宗的荫蔽而放纵无度,苛责太过?我看是有些人丢了家中颜面而不自知吧?”
她看向几人,轻声说道。
“事务司还是太过温和了。”
“即日起,梅家将设宗正,任何有悖于门风堕而不知者,当诛!”
此话一出,林有房叹了一口气,梅远志和贾灶两人无话。
只是长身而立,一些木家中人看着梅远志大喊。
“都说其上出人而回馈。”
“梅远志,你梅家在木家一年收取的供奉几何,你心怎么能安?”
“你不得好死!”
几点沫星溅到梅远志脸上,他一动不动,像是雕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