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湖心岛。
水汽充沛的湖心岛却是白茫茫的一片,饶是最近旱热冲天,也都没有影响到此处丝毫,充盈的水汽在升腾而上,触碰到某个至阴的气息之后悉数化为了落水。
落水在空中起伏,虽说是水,但是却没有癸水一道那种缥缈潮湿的感觉,反倒是牵扯着附近的水汽,生出了诸多春季繁衍交合的意象,阴气中还带着微微的燥热。
白热不断缠绕,像是纷纷扬扬的白气,像是毛尖一样四处落着。
湖中央的游鱼碰到这白气,一下子激起了不断繁衍生殖的躁动,还有茨菇、香蒲、水葱、凤眼莲等植株不断在水中浮动,一下生出了诸多新生的植株。
韩流艋在湖心亭外的廊道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湖心岛,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得并不真切,反倒是远近透着股朦胧的虚妄,在白气落下的地方,还有青苔蔓延,地衣生长的景象。
他犀利的眼睛收回视线,不满地嘀咕道。
“啧,韩潺这族长当的。”
“拿了湖心岛回来就知道讨好老祖,这马屁拍的震天响。”
“也不知道请我们这些长辈进去坐坐。”
楚汉溪坐在他对面,听着韩流艋的嘀咕声,只是浅笑,却并不表态。
韩家的关系错综复杂,他楚家虽然势力比韩家只差一线,但是这种事情他自然不好掺和。
韩流艋和韩潺的父亲韩流川同母异父,现在韩家的老祖是韩流艋的父亲,却不是韩流川的父亲。
韩流川的父亲和现在韩家的老祖韩宝山是亲兄弟,在韩流川父亲死后,韩宝山作为弟弟,却和嫂嫂结为道侣。
又生下了韩流艋。
结果现任的族长之位,韩宝山却没有传给自己的亲儿子,反倒是给了兄长的孙子,自己的侄孙。
现在韩流艋比韩潺大一辈,却不被自己的父亲看好,心中自然有气。
楚汉溪明白里面的关键,和对方聊的时候却不由得有些汗颜。
贵圈真乱.....
“不过,听闻这几日那柳家和梅家闹的有些不愉快?”
楚汉溪连忙略过这个话题,再聊下去没完没了了,韩流艋这人出了名的小心眼。
“柳家?”
“你说柳政彦那个老家伙?”
“他前段时间想在山阳弄个地盘,在黄庭山那处碰了一鼻子灰,现在把想法掺和到梅家了?”
韩流艋对柳家的事情不咋地关心,不过唯一知道的就是柳政彦这人,柳政彦和他同辈,昔年在吴地时,年轻时也被称为天才。
二十三岁便筑基,结果后续柳家漂泊不定,甚至起了动寒山灵脉的心思。
后续自然惹恼了寒山一脉,被寒山的那位真人斩去了老祖一魂,从此就一蹶不振,现在才修成了筑基二玄,连自己都后继超越。
现在和韩潺相比更是比之不及,自己这个侄子虽然令人讨厌,天赋是一等一的好。
想到这里,韩流艋心情又好了些。
“....”
楚汉溪看到对方脸上又挂上了笑容,内心抖了抖。
“柳家惹恼了寒山,寒山那位大真人却看好那位梅家家主,就连白江的段长庚和妖族都去梅家道贺。”
“这让柳家如何能忍。”
韩流艋无所谓地说道。
“不说别的,现在梅家那位梅七简被牝水真人下了箴言,命数已定。”
“妖族亲近梅家,反倒是引起了一些筑基家族不喜,有些老派的修士尤为不喜妖族。”
“听说,就连黄庭山里头有些人,都对梅家有些微词。”
“现在降云泽一地隐隐以梅家为尊,吞了山阳之后,有些老家伙坐不住咯。”
听到韩流艋的话语,楚汉溪笑了笑,这些事情他自然也已经有了判断。
“也不知道是谁想试一试这梅家。”
“先前南明那位在太虚出手,可是让一些人心惊咯。”
“要是北方妖国的势力南下,吴越一地除却长淮山,谁能不急呢?”
“要是梅家真的和妖族勾结,当然是先除之而后快。”
韩流艋这下也皱眉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有人怀疑梅家背后有妖族扶持?”
楚汉溪笑了。
“这不是自然而然能推出来的道理么。”
“白江水府、北方妖国、还有鸾鸟之属。”
“也不知道是妖族那位妖王.....”
他还有言外之意没说,但是韩流艋也清楚。
不知道是妖族哪位大圣的示下。
梅家十年时间发展到此,背后没人他是万万不信的。
“你家那位,没有什么表示?”
楚汉溪终于抛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现在柳家要对梅家出手,楚家要想在里面捞一笔,站位很重要。
筑基以上的争斗,没有绝对的理中客。
韩家老祖韩宝山,半步紫府,当年修【石湖仙】走【厥阴】欲紫府,却因为是男性之身不得成就,僵持在半步紫府的境界终身不得寸进。
对方的态度非常重要,半步紫府也是紫府,真人的视角和筑基的视角是不一样的。
听到楚汉溪的话,韩流艋冷冷一笑,消瘦的脸上嘴唇勾起,变得阴翳且刻薄。
送走楚汉溪,他站在廊中呵呵地收回手。
“楚汉溪现在还来试探我。”
“真当我韩流艋是傻子吗?”
“我韩家内部再怎么斗,可都不像你们楚家一样兄弟阋墙。”
“不过,梅家这事,确实还得再看。”
韩流艋背过手,才看到一道水光从湖心亭飞出,正是韩溪云。
‘这妮子,一回来就来寻爷爷,不枉我之前和她说道过。’
他正欣慰地笑了,却看见湖心亭中有一人踏步相送,正遥遥隔着自己一礼。
韩潺。
“.....”
“切,死妮子,整天围着韩潺那臭小子转,回来都不知道先来看我这个爹。”
韩流艋拂袖而去,转头就撞上了韩溪云。
“爹,你走什么?”
韩溪云有些不解。
“刚刚大兄和你打招呼呢。”
韩流艋内心翻了个白眼。
‘呃呃,刚刚和我打招呼呢。’
“一口一个大兄,韩潺都四玄了,你连筑基都没有。”
“每天不好好修行,到处乱跑。”
韩溪云脸色变了。
“爹,我这个岁数的时候你连我这个修为都没有,还说我。”
“?”
韩流艋眼睛一瞪,差点没晕厥过去。
“你你你,你个臭妮子。”
“狗还不嫌家贫呢,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好啦,爹,我开玩笑的啦,最近我去忙了嘛。”
韩溪云脸上带笑。
“我这几日受梅家之邀去清除旱热,今日才归家。”
“梅家?”
韩流艋抓住关键词。
“感觉怎么样。”
韩溪云歪头。
“挺好的啊。”
“梅家那个谁,叫梅白羽吧,这小子挺有意思的。”
韩流艋默默地挪开两步,看着自家妮子脸上的表情,为人父母那一丝诡异的直觉发动了。
一种比韩潺更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
“?”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