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影子蠕动,阴冷的气息和水流交缠,变成了沼泽里的腐水,对着画卷上的空余之处飘荡。
梅七简暗道不好,他脑海中快速闪现出无数个念头。
这《商羊丹青问法图》出自先前那位毕水之主,是商羊为黑流宗几位道人聚首而画的外道真宝,从属位上来说,这也是水属的东西。
刘家那位牝水真人将整个洛北把握在掌心这么多年,洛北郡的大小情况他心底应该门儿清,这黑流宗内的方碑里有什么,刘家真人应该也来看过。
牝水为阴水,又有毕水这个遮掩,这问法图里的人影,应当就是这位刘家真人的后手。
借由藏木门真君对黑流宗先前的情谊,把这玩意藏在黑流山之内,还有黑流金母拜厄头身像作遮掩,那位煌明火府的明阳真人一时半会找不到是肯定的。
原来就藏在这里,步柔夷的《澹台烬明斩龙毁壁赋》强行把他和牝水联系到一起,牝水真人的后手和商羊的《商羊丹青问法图》有关,这问法图关联到温家,是他寻找庚金求玄之法的必经之路。
雨衣又是商羊,为【毕水】。
毕同壁。
梅七简想明白关窍,手上的黑影变化出滔天的水花,水花中有脐带和羊水子宫的幻影,一下对着这片流沙空间四处飞溅。
顿时黑水激荡,泥沼泛滥,从画中倾倒而出,黑色的泥流在黄沙里显得格格不入,天地黄黑两色,还带着婴孩畅快的欢呼声。
“桀桀桀”
“算是步柔夷干了件好事。”
“差点就被这丹青图困死在里面,没想到还有脱困的一天。”
水流从画卷中飞出,在沙海上变成了一个不断鼓动着心跳的薄膜,薄膜里就是一个新生的雏形,正在由虚入实,凝聚着形体,形体从婴孩的轮廓不断成长蜕变,马上就要扭转成青年的模样。
还有数道脐带对着梅七简飞来,他脸色一变,日轮闪耀,火光将附近的水蒸发干净。
“去!”
阳火升腾,带着旭日初升的灼热,慢慢的黑暗中,流沙瀑布落下的夜幕里亮起一颗初日,这日闪烁着灼灼明光,一下把身后的几条水流脐带蒸干。
胎儿的气息愈发强大,一下就突破了筑基的界限,蠕动的水变成蛇蝎蟾蜍,又成了水中抱卵的胎生卵化之辈,纠缠的气息彼此交错,像是潮湿的土黏连着阴生水草的根须,一下粘连出了腐水里肮脏丑陋的东西。
梅七简手上出现一道烁烁火光,火光像是天梭一样朝着后方窜去,将几道穷追不舍的腐水打落。
让他心惊的是,这腐水里的气息在不断变强,那位曾经的刘家真人留下的后手在不断复苏。
连带着一缕金性也寻幽探奇,寻到了这处再度诞生的躯壳,重新攀升紫府之能。
黑色的水花变成细密的丝线,重重叠叠地在梅七简身后撕咬而上,这些丝线散布着黑紫色的纹路,一下越过日火焚烧的残躯,对着梅七简离开的身影抓去。
丝线是沼泽地带里隐藏的毒虫,振翅对着中间那抹涤荡日轮的躯壳就是一拿。
线的尖端泛起重重水光,厚重的波光与日轮碰撞,一黑一红的光纠缠,最先响起的是水汽和火焰熄灭又升腾的声响。
这声响细碎且尖锐,在水雾蒸腾的尽头,道人的身影被这丝线触碰,水花在日轮上炸开,浮现出婴孩的啼哭,还有母体孕育生命交缠的低喃。
梅七简扭过头,看着身后不断交缠的水花丝线,手上的日轮一转,初日的轮廓变化出了诸多纹路,火炬的虚影在前方流转,那丝线停滞了一瞬。
“小子,别挣扎了!”
“你必须死!”
在场的人里,梅七简是唯一知道牝水苏醒的人,只要把他杀了,自己就能高枕无忧。
漆黑的水汽缠绕在梅七简身上,顿时气血翻涌,阴寒的灵韵似毒蛇吐信,一下让整个肉身都浸入了一股腐烂的状态中,还有明阳真火在喷发,一水一火,肉身不断崩裂。
【稚阳抟】运转,强行弥合了两者的分离之兆。
梅七简的身影一下拉开了差距,对着前方的沙海磨盘那里远去。
这【稚阳抟】毕竟由造化之气模拟,自己没法完全发挥其的所有效用。
正当他要离开那丝线缠绕的范围之时,洛北郡上,覆盖一城的大日动了。
在火府之上看着天地的冕琉身影扭过头,目光越过无穷雾霭,看向了那黑流山。
鸿音阵阵,金乌长鸣,整个洛北郡的修士都看到火烧云一样的红光盖过了蓝天,对准了天地尽头的方向落去。
红芒像是火焰,又像是日珥炸开,充斥着白虹色的波光,一个个盘排列成群,像伞一样旋转,然后落入了黑流山的土地。
沙海被融化,冕琉身影居高临下地看着黑色的水花。
“呵呵,刘明真。”
“躲了这么久,真以为我找不到你不成?”
被称作刘明真的黑色水花虚影面容不变。
“你在钓我?”
冕琉虚影看着远处的梅七简,微笑。
“还得谢谢你们阴母教送来的人。”
“呵呵,算你有些用处。”
明阳真人屈指一张,对着梅七简微笑。
“小子,交出《商羊丹青问法图》,我可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火光在他指尖燃起,屈指对着梅七简。
明阳真人的意思很明显,不屈服,就死。
梅七简看着那火,冷峻的面容没有任何动静,热汗从他脸颊上流下。
顿时日轮一转,冕琉身影的手掌一抓,且看着身影变为火光消散。
金人在远处,看着梅七简朝着沙海磨盘而去,面容不喜不悲,他看着那道光像是落入柴堆里的火星,消泯在那张埋藏在沙海磨盘下的巨大面目之中。
那个胚胎之中的水花身影看着梅七简离去的方向,面露一丝惊异。
他望着火光遁入下面巨大的磨盘之中,黑海浮动,是无暇的面,是无端的相。
整个沙海动了。
【稚阳抟】,有万物苏生之意,而这头身像无时无刻都不曾停止过吐息,一下被这筑基激发,黑流金母曾经的面目之一在沙海中沉寂。
随后,永不停歇的磨盘顿住了,发出了磨损一样的嘎啦声。
牝水的身影看着此情此景,一道金光刺穿了这天和地,金母硕大的面相朝着天空上方咆哮,还燃起不熄之火,梅七简渺小的身影一并入了其中。
金母呆滞的面庞亮起,真君的恐怖余光冲出了这沙海天地。
这眼神呆滞,这眼神无光,却吞吐泥沙,变为流动的金海河流,整个黑流山的道韵都在疯狂扭曲。
朝拜在这尊暴走的黑流金母拜厄头身像之内。
整个洛北在此刻,都看着黑流山处冲出了一道朔光金流,金流出现的瞬间,整个黑流山周围百里,都变成了铉金交缠的死地。
就连那明阳真人的手掌,都被变作了万千流光。
牝水的虚影面容扭曲。
“这小子疯了!”
明阳真人有些错愕地看着被金母吞噬的梅七简,有些错愕。
“哦?”
梅七简的面庞浮动,看着面前的几人,冷笑。
“明阳、牝水....”
“想要《商羊丹青问法图》。”
“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