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流山之外,温静初在看着前方再度掀起的罡风,默默叹了口气。
黑流宗的护宗大阵连接着下方的【铉金】矿脉还和灵脉相连接,一旦着罡风吹起,不是紫府真人都无法深入其中探查。
温家虽然自称紫府家族,但是它们更多的只是有紫府家族的底蕴罢了,先前温家的紫府老祖宗在的时候,温家暂且拿这黑流山没有什么办法,就连那位老祖宗也只是从黑流山之中带回了几道黑流门的筑基之法。
此外就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现在老祖仙逝多时,温家又谈何从中破开大阵的限制,真正把黑流门据为己有呢?
而且现在黑流山这个样子,怎么说和洛北郡上的那些家族共同示下之后的结果。
温静初看着闭合的罡风圈,几个身影先后在不远处出现,杨宁光清理干净手上的沙子,温静初的眼神从他们身上扫过。
然后顿了顿。
“那位苟虚没回来?”
梅七简现在用小金的筑基,在外换了面貌之余自然给自己换了一个名字和身份。
这苟虚现在就是他用的名字,杨宁光几人气氛有些不自然,温静初收回视线,她倒也不在乎有谁回来了有谁没回来。
虽然说这苟虚,又是少阳修士,和那天晚上丑木道观的修士大概率就是同一个人。
但....
这和她温静初有什么关系。
盘日遵守着煌明火府真人的旨意去寻这人,又不代表着她温静初知道了之后就得眼巴巴地把消息送上去。
煌明火府的谋划,和先前那位刘家真人的事情,她是一样都不想沾。
温静初在不远处看了他们几人一眼,手指中亮起几道明光,一下带众人带离了这片风沙愈发猛烈的区域。
黑流山之中,沙海上方的山峦四处掀起了无边的厉风,这些风咆哮着,连带着黑沙都成了空中永不下落的黑云,透过这黑云,能看见整个黑流山的沙砾浮现出多个图案。
这些图案隐隐运转,就像是阵法的纹路一般,亦或者说,这就是阵法在运转时的景观。
沙海的深处,一道火焰不断融化着粗糙的沙砾,滋滋作响的融化声在内里响起,又被厚重的沙海掩盖于无形。
梅七简皱眉,先前他已经意识到不对劲,黑流沙母的内里没有他所想象中的这般深邃无边,反而是一团不断在旋转的沙窝。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金流沙母,内心暗暗道。
‘这黑流沙母与其说是精怪,不如说是金流沙母滋生灵识而产生的精怪。’
‘先前巫族之战时,就听闻过【灵傩】不显之后,各种器物诞生意识的概率不大。’
‘这黑流沙母本身再进一步就是【铉金】的精怪,指不准就是先天筑基。’
‘现在虽然有筑基的修为,却没有对应的玄妙,怪不得如此轻易的就被我们灭杀。’
梅七简看着不断下陷的沙丘,只觉得下方有某道吸力在引着这些沙砾去往一处地方,日轮一边,梅七简的身影在沙海深处不断遁去。
只见流沙飞溅,梅七简的身影连带着落下的黑沙和奔腾的阳火,一下在宽广的通道内落下,这通道就像是黑沙最终汇聚的地方,上方宽广的黑沙都消失在此处,一下失去了踪迹,没了声响。
这里像是一处巨大的磨盘,在磨盘之上,是不断旋转的沙海漩涡,整个黑流山的沙子都在围绕着中间那个旋涡移动,不断摩擦,永不止息。
朝这里踩下一步脚印,就能看到这个印记顺着整个旋涡不断蔓延,最后消失在涡眼深处。
梅七简周身亮起日火,日轮的辉光在这硕大的磨盘前显得格格不入,像是暗房里燃起了一簇火。
他下意识地朝着涡眼深处看去,以筑基的灵识,居然没有办法覆盖这片宽广无边的空间,只能看见这涡眼下面透着金光。
金光和金流砂的光如出一辙,亦或者说,这就是金流砂本身。
那金光深邃,透着【铉金】坚不可摧的意象,还有浮动的宝光从下方展露,展现着剑盾、城墙、铠甲这般的光景,梅七简的眼眸一动,金光悄然替换了先前的少阳之火。
【杀溷将】替换了【稚阳抟】,透着黑暗对着磨盘深处的景象看去,顿时场景变了,先前在少阳筑基看来混沌黑暗的地方,一下成了金光浮动,金气浓郁的地方。
金气之浓郁,像是落入了一个浸透满了金属灵物的地窟,甚至于还有玄之又玄的灵机在黑沙旋涡之后快速朝上蔓延,带着永不止息的叹息和微叹。
梅七简一怔,眼眸深处浮动出了一个诡谲的景象。
这沙海旋涡不再是旋涡,是某个宏大存在的气息交缠显露的表现,正是因为这个存在的气息一吞一吐,才有了黑流山上永不停歇的罡风,才有了这些闪闪发光的金流砂和精怪。
这存在的面目都被一大片黑沙掩盖,埋葬在漆黑和风团肆虐的困境之下,不被人知晓,但是天地的气息都是它存在本身。
梅七简的眼眸里倒映出一个丰满的头颅,这个头颅仰对着天和地,颈脖处似乎被什么极其锋利的刀锋切断,断口处一点鲜血也无,反而透着一股黄金般的细腻和圣洁。
它的眼眸慈悲且宽厚,虽然栩栩如生,但是里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侵蚀的腐烂味道。
口鼻处正源源不断涌出金色的细沙,这些细沙和黑色的沙砾混合,变成了加注在它四周的无穷面目---黑流沙母。
到了这一刻,梅七简才终于懂了黑流山上的黑沙为何是黑的。
原来都是这存在死后洒落的鲜血发黑后染成的。
他看着那个脑袋,对方的额头和面庞无限宽广,看到的瞬间似乎窥到了【铉金】的本质,连面目都不断开始变成坚硬的金石,似乎看到了宽广的天地,这天地无限延伸,长成了地底里的矿脉。
梅七简的眼睛滴落金色的泪滴,泪滴还没有落到地上就变成了金石,他的气息不断被扭曲。
这时,一声叹息响起,干瘦却坚硬的手一拍,将他一下拖拽出这处磨盘。
带着一声自言自语的诘问。
“是谁让你来的?”
“《澹台烬明斩龙毁璧赋》么.....”
“我知道了,原来是“命”啊。”
“真是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