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之中夹杂着苍翠的绿意,生机在这一堆不断蠕动的血肉中交织,变成畸形邪异的存在,在疯狂朝着心神缠绕而来。
这团交缠的血肉像是没有被教化的邪物,又像是一开始就从诡谲难测之地攀爬而上,向着现实不断咆哮着,宣誓自己存在感的佞种。
肉团中还有枝叶在快速浮现,隐约要从其中钻出,血淋淋的眼睛瞪大,在肉块中撕裂出几道狭长的口子,正侧侧地朝外面看来,又是一道恍惚,流变成了扭曲的枝叶,枝叶似乎从肉里直接长出,明明如此翠绿,却带上了几分血肉的质感。
梅七简只觉得自己似乎进入了重重叠叠的年轮之中,来自于时间和寿数的巨大年轮被金性具象化,开始疯狂地在月宫中扩张,眼见着就要将他吞噬。
梅七简身上的筑基流光亮起,杀溷将的甲胄泛起庚辰金光,一下刺穿了前方的黑雾,还有金鹏虚影腾飞,巩固住他的心神,奎木狼的星官连绵成一片,在他身后将逼近的血肉驱散。
就在这黑气不断逸散,还有鸟雀畸形,血肉腾飞,草木在其中长出,眼看着就要变成一道邪异存在浸染此地的时候。
月宫虚影一动,原本在寒冰中一动不动的真武之位泛起威光,威光似全军列阵,又像是漫漫战场的气势碾压而去,将一切人世间的魑魅魍魉之辈尽数泯灭在战场之下。
黑雾不甘地咆哮着,这些邪异的景象快速消退,再度变成先前那只无辜的鸟雀在枝头跃动。
梅七简松了一口气,他回想起先前的画面,颇有些惊疑不定。
他可以很确定的是,金性背后展现出的邪异并不正常,这些邪异的黑雾和血肉树枝的存在,很可能直接从果位而来!
【甲木】果位的状态出问题了。
梅七简对于果位了解不多,但是他很确信这不是金性的问题,一切变故都发生在金性勾连上了那道果位之后。
如果按照寿王的说法,甲木果位先前不应该存在这种问题才对......
甲木如果在寿王死后不再有人证得,那这黑雾到底是什么情况?!
梅七简表情凝重,不过先前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最起码,他已经初步确定了现在可以直接勾连甲木果位的四道筑基。
甲木生于春月,性温心慈,乃定时序,故【知春时】。
甲木天干作首排,原无枝叶与根荄,而天地千年久,又掺杂寿数之别,为【松椿寿】。
木性腾上而无所止,气重则欲金任使,有金则有惟高惟敛之德。仍爱土重,则根蟠深固,土少则有枝茂根危之患,是为【万物生】,其关窍应当在金及土。
至于【白玉鹤】,梅七简一时之中没有想明白具体的关键,按照他的理解,应当是【林生春】才是。
为何【林生春】这道筑基反而偏移了甲木果位的象征,变为了【白玉鹤】?
梅七简内心有些惊异,愈发觉得先前万年前的寿王遇害一事诡谲不明。
云华宗现今已经破败,各处遗迹宝藏在南域的大宗门眼中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轻易,云锦真君出自云华宗,在南域应当有其消息。
关古教的璃元真君受鹓鶵和南华之法而证道,却又死于听雪阁真君之手,背后是不是有【太渊】和【幽玄】角逐的手笔?
偶真人来自东洲,最是神秘,东洲的修仙界现在在梅七简这里还是一团迷雾。
看来当今的线索,全部都指向了南域。
自己的筑基之法,璃元真君、云锦真君的线索,还有寿王之死的端倪,都得去南域一趟才能有所了解。
想到这里,梅七简的脸色阴沉下来。
又是这冥冥之中的指引,是谁在梅家上方拨动着这条线?
是这玄都玉珏的根底,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另外一边,梅洵借着祁子瑞返程的飞舟,一路过了山阳城,山阳城现如今有黄庭山直接进驻,几个有意向的筑基家族也在此地派来人过来。
黄庭山想要将山阳城一地改造成去往南域门户的桥头堡,自然花费了诸多心力,才几日不见,就已经在四周拔起了四座千丈高山,还蓄水化湖,降瀑于天。
远远看了一眼这天瀑的奇景,祁子瑞果不其然在上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蓝色道袍的道人在天瀑上盘膝,惊人的灵韵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紫府中枢的气势。
韩家那位韩潺,竟然被派来山阳城,韩家这是要在山阳一地划定自己的地盘?
想到这里,祁子瑞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说他祁家和韩家的实力底蕴相当,但是祁家更偏向于青葙坊市一侧,去合作相应的药材灵草生意。
梅洵在一旁不语,神情到底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祁子瑞在一旁眼疾眼快地遁入了演虚天,和梅七简发了一则消息告知了韩潺的情况。
“溪河山那个紫金蟾蜍是白江水府的入幕之宾,现在修为已经有四重玄妙,再过一线就是紫府。”
“你去到哪应当恭敬些,别闹了什么笑话。”
祁子瑞眼见着溪河山要到,提点了梅洵两句。
虽然是些没什么实际用处的废话,但梅洵还是恭敬地回礼。
正当他还想问些紫金蟾蜍的情况之时,他们却见灵雾山脉的方向云气激荡,还带着几声威势甚大的怒喝。
“白鹿道人,你觊觎我们黄庭山的破境大丹,当真是不知死活!”
“真人有令,汝之坊市,今朝破之!”
两人凝眸望去,却见白鹿坊市的方向一片狼藉,白鹿道人周身云气被打散,被几道法器团团压制,下方的白鹿坊市尽数被碾压了个干净。
几位筑基齐齐出手,一下将对方击落,白鹿道人看着这些黄庭山修士,面露愤慨之色。
“你们这些宗门,敲骨吸髓!”
“我白鹿颠沛一生,恨呐!”
“前有长淮山,后有黄庭山,我错就错在听信了你们的.....”
话音刚落,白鹿道人道韵溃散,彻底化为几道人世间一属的灵材消散于天。
梅洵脸色有些惊讶,一旁的祁子瑞见怪不怪地摇摇头。
“现在黄庭山要在山阳盘踞,白鹿坊市无疑是竞争关系,白鹿道人现在也离寿尽不远。”
“灵雾山四宗现在又扶持了碧波坊市,这位自然就是弃子。”
“怪就怪他路没有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