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之推开院门时剑尖已经垂在了身侧。
院门外站着一个身形发福的中年修士,穿着一身深褐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青岚峰长老的令牌,面容油腻,眼袋浮肿,嘴角歪着一抹让人不舒服的笑意。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青岚峰的弟子,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院门上时带着一种看热闹般的轻慢。
那中年修士看见陈平之从院内走出来时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哟,叶美人儿还找了帮手?哪来的毛头小子,这青岚峰的地界什么时候轮到你随便进出了?”
陈平之没有接话,只是将荒古圣剑的剑尖从地面缓缓抬起指向对方。
“你就是张梓榴?”陈平之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铁砧砸在石板上。
那中年修士挺了挺腰杆:“正是本长老。你又是谁?”
陈平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将剑尖又抬高了半寸,日光从剑身上反射出去在那中年修士的脸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痕:“叶彬是不是你打死的?叶云是不是你打伤的?”
张梓榴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陈平之时语气中多了一层警惕:“这是青岚峰的内务,与你无关。你若是识相的就赶紧离开,本长老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我再问一遍。”陈平之向前迈了一步,荒古圣剑上的暗金色光芒骤然亮了一倍,一股沉厚到近乎实质的威压从他身上无声地扩散开来:“叶彬是不是你打死的?叶云是不是你打伤的?”
张梓榴的面色彻底变了。
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重新挺直了腰杆。
他再次打量了陈平之一遍,目光在他周身那层灵力波动上停了一瞬——金仙八重,五行下品灵根,一个刚从下界飞升上来没多久的菜鸟。
而他张梓榴是准帝三重的修为,在青岚峰当了上百年的长老,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金仙八重的年轻人也敢在他面前充大头?
张梓榴的底气重新涌了上来,他嗤笑了一声,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那叶彬和叶云不识时务,三番五次坏老子好事。老子看上他妹妹是他们的福气,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打死打伤了又怎样?你丫的哪来的,我劝你少管闲事,否则别怪老子把你一起办了!”
陈平之看着他,面上那层沉怒反而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他将剑尖重新放低了半寸,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好,今天这事情我管定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样,今天我就向你借一个东西。”
“借什么东西?”张梓榴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嘴上的狂妄一分没减,“老子要不借呢?”
“由不得你不借。”陈平之轻松说道。
张梓榴的脑子转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耍他,那张油腻的面孔在一息之间涨成了猪肝色:“我尼玛!在我的地盘你一个金仙八重还想来撒野!”他右手探入腰间储物袋中猛地抽出一柄长剑,剑身通体赤红泛着火光,是一柄地级上品的火系法剑。他挥剑朝陈平之拦腰斩去,剑势凶猛而凌厉,准帝三重的灵力在剑身上凝成一道灼热的火线,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
陈平之侧身一闪,那道火焰剑芒贴着他的衣袍边缘掠过,在身后的院墙上劈出一道焦黑的深痕。
张梓榴一剑落空后身形微滞,随即旋身又是一剑横斩,这一次速度比方才快了将近一倍,赤红色的剑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朝陈平之的肩头削去。陈平之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那道剑芒便从他耳侧半寸处擦了过去,将身后一棵老树的树皮削掉了一大片。
“我尼玛!一直躲来躲去,都不敢和老子碰一下!”张梓榴连出两剑都落了空,胸口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将体内准帝三重的灵力全部灌入剑中,剑身上的火焰猛然暴涨了三尺长,周围的空气被灼烧得发出持续的噼啪声。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猪般朝陈平之正面冲去,长剑带着凌厉的剑气朝陈平之的腰部横扫而出,这一剑是他全力出手,力道之大足以将一座小山头削平。
“师弟小心!”尹梦站在院门口尖叫了一声。
陈平之这次没有闪躲。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荒古圣剑的剑尖依旧垂在身侧,整个人在那道铺天盖地的火焰剑芒面前像是一块礁石立在洪流之中。张梓榴见他不动,脸上的狂喜几乎要从那层油腻的面皮中溢出来:“哇哈哈!垃圾!被老子吓尿了吧,都迈不开腿了!”
长剑带着准帝三重的全部力量劈在了陈平之身前一尺处。
“咣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石碰撞声从撞击点炸开。
张梓榴只觉得虎口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手中那柄地级上品的火系法剑在那一击之下从剑身中段断裂,上半截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后插进了数丈外的泥地里,下半截还攥在他手中但断口处参差不齐冒着青烟。他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连退了四五步,鞋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才勉强稳住身形。
“什么玩意?”张梓榴低头看着手中那截断剑,脸上的表情从狂喜转为了错愕。
他完全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的剑明明劈在了对方身上,为什么感觉像是砍在了一座铁山上?那个金仙八重的年轻人依旧站在原地,衣袍都没有被剑风掀起一角,身前一尺处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在挡下那一击后连涟漪都没有泛起多少。
“该我了。”陈平之冷冷地说道。
他举起荒古圣剑,绝品雷灵力从掌心涌入剑身,剑锋上骤然亮起一层紫白色的电弧,电弧跳跃时发出密集的爆鸣声,周围的空气被雷电撕裂成一道道扭曲的轨迹。紫色的雷电从剑尖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粗壮的雷柱直取对方胸口。
张梓榴感受到那道雷柱中蕴含的恐怖威压时瞳孔猛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但他依旧不觉得危险真的来临了。一个金仙八重的修士能发出多强的攻击?再强也不过是准帝初期的层次,他准帝三重完全扛得住。他咬牙从储物戒中又取出一柄帝级上品的红色长剑横在身前,催动全身灵力凝成一面赤红色的防御光盾:“哼,区区一个金仙,搞得跟真的一样,真以为自己是大帝?”
两剑刚一接触,张梓榴便感到一股远超他预估的恐怖力道从剑身上传来。那道紫色的雷柱在触及他的防御光盾时如同烧红的铁锥刺入薄冰,光盾在一息之内便从中心碎裂向四周蔓延,帝级上品的红色长剑在雷柱的持续冲击下从剑身中段开始出现裂纹,裂纹飞速扩散至整柄剑体,最终在一声脆响中炸成了数段碎片四散飞溅。
张梓榴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掀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将墙面撞出了一个凹陷。他还没来得及从墙上滑落,陈平之已经一步跨到了他面前,抬腿一脚踹在他的腹部。
那一脚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大帝境大圆满的恐怖力道,精准地落在丹田的位置。张梓榴的丹田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准帝三重的道基如同一块被重锤砸中的琉璃般从中心向四周炸开,体内蓄积了上数百年的灵力如同决堤之水般从碎裂处倾泻而出。
陈平之右手探出,《九霄枯荣神功》在体内一转,一股浑厚的吸力从掌心涌出,将张梓榴体内正在溃散的灵力一丝不漏地收拢起来。灵力沿着他的经脉流转一周后被引导向储物戒中的小五体内,小五张开凤喙将那股准帝三重的灵力尽数吸纳,连一丝都没有浪费。
张梓榴沿着院墙滑落在地,双腿已经使不上力了,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抽去了骨架的旧布袋般瘫软在墙根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中已经感知不到任何灵力了,连最基本的感知天地灵气的能力都在迅速消退。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抬起头来看向陈平之时那双眼睛里的狂妄已经彻底碎裂了,只剩下一种被现实碾碎之后的茫然和空洞。
“你……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陈平之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陈平之刚准备迈步进屋,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喝。那声音沉厚而威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何人敢来我青岚峰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