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前的最后几日,栖霞阁的院墙像一道闸口,将陈平之与外界的一切喧嚣隔成了两个世界。
每天清晨,日光刚从东边的山脊线后探出头来,他已经在院中布好了隔音隔光的阵法结界。那层无形的屏障将整座小院笼罩在内,外界听不见里面的动静,里面也感受不到外界的打扰。他站在院子中央,闭目调息,先运行《九霄枯荣神功》——体内经脉依旧是空的,不存一丝灵力,但周围的天地灵气在他周身盘旋飞舞,随时等他调用。他只需要一个念头,灵气便如潮水般涌入经脉,在心念的引导下完成一轮又一轮的运转循环。枯荣交替,周而复始,每一次循环都将他的道基打磨得更加浑圆通透,对天地灵气的操控也愈发得心应手。
运转完枯荣神功后,他再从储物戒中唤出那柄荒古圣剑。剑身通体泛着古朴的暗金色光泽,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纹路,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淬炼与冷却后留下的痕迹,却偏偏完整无缺。他将剑握在手中,在院中站定,然后开始演练《九霄弑神剑法》。
剑法的开篇起手式便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剑锋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啸声,如同利刃割裂锦帛。他手腕翻转,剑尖在身周划出一道又一道暗金色的弧光,每一道弧光都带着神识锁定般的精准,仿佛有生命的活物在半空中自行寻找着目标。他往前迈出一步,剑势顺势前刺,暗金色的剑芒从剑尖涌出,向前延伸了三丈有余,在触及院墙阵法边缘时无声消散,没有引起任何波动。接着他旋身横斩,剑芒在身周形成一圈完整的圆弧,将地面的落叶都卷了起来,在圆弧的惯性中绕着他飞旋了三圈才纷纷落下,落地的位置恰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荒古圣体的加持让这套剑法发挥出了比往常更强大的威力。每一次剑势转折都比从前更加顺滑,每一次灵力灌注都比从前更加充沛,剑身与他的身体之间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他心意所向,剑锋便至。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练,从第一式到第九式,再从第九式逆推回第一式,反复打磨每一处转折的衔接与每一次出剑的力道,直到每一剑的轨迹都深深刻进了肌肉记忆里,闭着眼也能使出来。
练完剑法之后,他将荒古圣剑收回储物戒,在院中盘腿坐下,运转那两套已经大圆满的帝级阵法。鸿蒙万道帝罩阵与太初元罡不灭阵在他体内同时触发,一层柔韧如纱的屏障覆盖在外,一层刚猛如铁的气墙紧贴在内,两层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间隙,既能各自独立运转,又能在某一层被突破时由另一层及时补位。他不需要主动催动它们,两套阵法已经融入了他的肉身本能,如同心跳和呼吸一样自行维持运转,时刻处于自动防御的状态。即便他在打坐入定或深睡之中遭遇突袭,屏障也能在攻击触及他身体之前自行激发,替他挡住致命的一击。
小五每日也与他一同修炼。五彩凤凰落在院墙边的老槐树上,双翼微微展开,从喙中吐出一缕精纯的灵力注入陈平之体内。那是大帝境大圆满灵宠的反哺之力——磅礴、纯净、带着远古血脉特有的浑厚底蕴,顺着他的经脉一圈一圈地流转,将他刚刚巩固的准帝三重道基不断地填实加固。陈平之吸收这股力量时感到丹田深处传来持续温热的胀满感,像是一块干涸的海绵被不断注入清水,每一次吸水都让海绵本身的结构变得更加坚韧厚实。
修炼的间隙,陈平之会将神识探入那枚帝级绝品储物戒中,看一眼小青的状况。
幼龙确实长了不少。距离破壳那日才过去半个多月,小青已经从最初小臂长短长到了将近一米。它通体覆盖着青色的鳞片,那些鳞片在光线下会折射出五彩的光泽——墨绿、青金、浅碧、淡紫、银白,随着它的动作不断变换着颜色,华丽得像是披了一整片被碾碎的霞光。它在河谷边的草地上追逐着一只低飞的灵蝶,四只爪子踏过青草时留下浅坑,尾巴拖在身后扫出一行蜿蜒的轨迹。它的犄角比刚破壳时长了一寸有余,尖端微微泛着金色,翼膜也比之前舒展了许多,虽然还不能像小五那样长时间翱翔高空,但已经能贴着地面飞出几十丈远了。
它感知到陈平之的神识探入,立刻停下追逐灵蝶的步子,仰头朝着虚空的方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像是知道有人在看着它。陈平之的神识在它头顶轻轻拂过,小青便安静下来,低下头用犄角蹭了蹭身边的青石,然后又扑腾着翼膜朝溪流那边跑去了,像是在展示它已经能飞得更远了。
陈平之收回神识,嘴角弯着一道浅淡的弧度。小五从老槐树上跃下,收拢双翼落在院墙边,凤眸半阖,像是在替他守着院子四周的动静。
日光在院中缓慢移动,从东墙移到中庭,从中庭移到西墙,将地面上的阴影拉长又缩短。陈平之在阵法结界中一遍又一遍地运转枯荣神功、演练弑神剑法、巩固帝级阵法的自动防御,从晨光初现到暮色四合,中间只有尹梦送来食盒的那一小会儿会停下来。她照例不敲门不进来,将食盒放在门口轻叩两下便离开,而陈平之在简单用饭之后便会重新回到修炼当中,将刚才中断的节奏重新续上,直到夜色彻底落下来。
最后一天夜里,陈平之没有继续修炼。他盘坐在院中,撤去了所有阵法结界,月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里。小五落在他身旁,收拢双翼安静地卧着,五彩羽毛在月光中泛着细碎的光。储物戒中,小青趴在溪边的一块青石上睡着了,腹部随着呼吸缓缓起伏,鳞片在月色下泛着微弱的五彩光华。
陈平之仰头看了看天空,月亮正挂在洛子峰的上空,清冷而明亮。距离大比开始,还有一天。他闭上眼睛,将丹田中空明的状态又重新感知了一遍——经脉通透,阵法自转,荒古圣剑安静的躺在储物戒里,小五的灵力反哺在经脉中缓缓沉淀,小青正在梦乡中轻轻翻了个身。所有底牌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蓄势待发,只等一个开始的信号。
他睁开眼,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尘土。小五跟着站起来抖了抖羽毛,凤眸在月光中亮了一下,像是在问他是否准备好了。
陈平之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院门前,伸手推开。月光从他身侧涌入院中,将他的影子在青石地面上拉出一道长而笔直的轮廓。他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一会儿——洛子峰的山道在月色中泛着冷白的光,远处其他山峰上隐约有灯火晃动,是那些同样在准备大比的弟子们还未歇息。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关好院门,回了屋内。
今夜,他要睡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