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之带着霓裳刚走到牌坊内侧，接应道人就从不远处的石阶上走了下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灰袍，手中拿着一卷竹简，看见霓裳时脚步微微加快了些，走到近前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位小友，今日飞升上界，可喜可贺！”
霓裳抱拳：“多谢上仙！”
陈平之在一旁介绍道：“这是接应道人，洛子峰负责接待飞升修士的。”
接应道人展开手中的竹简，提起笔：“姓名？修为？来自何处？”霓裳：“霓裳，玄仙境一重，来自沧澜大陆星澜宗。”
接应道人的笔尖顿了一下：“星澜宗？黄叶真人和妙言真人都是我洛子峰的传奇人物，原来你也是星澜宗出来的？”霓裳点了点头。
“她可是我的师叔，她是沧澜大陆星澜宗的第三任宗主！”陈平之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充满着自豪。
接应道人将竹简卷好，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星澜宗真是宝地，人才济济啊。你的住处在洛子峰东南面的排云阁，那边灵气浓郁，环境也好。”
他收起竹简，侧过身，“我带你们过去。”
排云阁在洛子峰东南面的半山腰，从山道拐过一道弯便能看到一处独立的院落。院墙不高，墙头爬着几株藤蔓，开着细小的白花。院门虚掩着，推开后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青石铺地，院角种着几棵矮竹，正屋三间，两侧各有一间厢房。窗台是干净的，像是刚被人擦拭过。接应道人交代了几句日常事务便离开了，陈平之推开正屋的门，日光从窗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亮堂的光线。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只柜子，床上的被褥是新的。
霓裳在屋中走了一圈，在窗边站定：“这地方不错。”
陈平之站在门口：“等会我们一起去栖霞阁吃饭，尹梦在做。”
霓裳转过身：“好的，师侄。”
晚上，陈平之带着霓裳来到栖霞阁时，尹梦正在往桌上端菜。桌上摆了六道菜，灵菇炖鸡、清蒸灵鱼、红烧鹿肉、一盘时蔬、一碗蛋花汤、一碟凉拌木耳，碗筷已经摆好了。
霓裳在桌边坐下：“尹梦，好久不见了。”
尹梦也在桌边坐下，给霓裳添了碗汤：“是啊，从下界飞升上来，终于又见面了。”
霓裳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的温度刚好，从喉咙滑到胃里，带着一股温热的暖意。
陈平之拿起筷子：“先吃饭，菜凉了。”三人各自夹菜，日光从窗台照进来，在桌面中央铺了一小片亮堂的光线。
吃到一半，霓裳放下筷子：“师侄，多亏了你，我才少走了很多弯路。”
陈平之也放下筷子：“师叔言重了，举手之劳。我也是幸得长春真人的传承，习得这炼丹术，能帮助师叔和师姐，是我的荣幸。”
霓裳看了他一眼：“你总是这么谦虚。”
尹梦也看了他一眼，继续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霓裳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上界的灵气确实比下界浓郁得多，在这里修炼，速度应该能快不少。”
尹梦：“那你先适应两天，过几天我带你去藏经阁看看。”
霓裳：“好。”
饭后，陈平之送霓裳回排云阁。月光铺在青石路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霓裳走到院门口时停下脚步：“你刚才说长春师兄临终前把传承给了你，他还说了什么？”
陈平之沉默了片刻：“师父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看到星澜宗重回第一。”
霓裳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他临终前能遇到你，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陈平之没有接话。
霓裳推开院门：“师侄，明天能带我去去拜见妙言真人吗？”
陈平之：“嗯，明天上午我带你去。”
霓裳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院子，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陈平之转身沿着来路走回栖霞阁。
第二天清晨，陈平之带着霓裳穿过太和殿侧面的回廊，来到妙言真人的静室前。门敞开着，妙言真人正坐在案几后，手中没有拿竹简，像是知道今天有人要来。他看见两人走进来，目光越过陈平之，落在霓裳身上。霓裳在门口站定，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案几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隔了数百年终于再次出现在面前，那道被尘封了很久的褶皱正沿着既定的路径缓慢铺开，逐渐填满她和他之间的空白：“师父！”她的声音有些发哽，“徒儿来看您了！”
妙言真人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上下看了她一遍，浑浊的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光：“霓裳，你是一点没变啊，还是那么漂亮。为师已经老啦。”
霓裳的眼泪涌了出来：“师父，您飞升上界之后，徒儿没有管理好宗门……”
妙言真人摆了摆手：“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我听陈平之说了，星澜宗现在是沧澜大陆第一宗门。”
霓裳摇头：“不，徒儿做得不好。长春师兄下落不明，宗门一落千丈……后来才知道，长春师兄是被玉虚那个畜生给害的。”
妙言真人的目光沉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玉虚那个畜生，心术不正，也怪我当年没看出他是那样的人。可惜了长春那孩子，是个好苗子，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他拍了拍霓裳的肩膀：“不过还好，那孩子临终前遇到了陈平之，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了他。这说明他眼光不差。”
霓裳擦了擦眼泪，侧过头看了陈平之一眼：“平之确实没有辜负长春师兄的期望。”
妙言真人看着陈平之：“你做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炼丹、修炼、带弟子，每一样都做得不错。”
陈平之抱拳：“师祖过奖了。”
妙言真人摆了摆手：“不是过奖，是实话。”
中午，三人在妙言真人的止水阁一起吃饭。菜不多，六道家常菜，但做得精致，都是霓裳以前爱吃的。妙言真人坐在主位，时不时给霓裳夹一筷子菜：“多吃点，上界的食材比下界的好。”
霓裳低头吃了几口：“师父，您收我当亲传弟子吧。”
妙言真人放下筷子，笑着看着她：“你本来就是我弟子，还用重新收？”
霓裳摇头：“不一样。以前是下界的师徒，现在是上界的师徒。我想重新拜一次。”
妙言真人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好，那就重新拜一次。”
霓裳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跪下行了一个正式的拜师礼。妙言真人受了这一礼，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以后你就是我在上界的亲传弟子了。”
霓裳站起身来，眼眶又红了。
陈平之坐在桌边，日光从窗台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边缘，他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大口地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