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陈平之正在栖霞阁院中翻看新抄录的丹方，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来者是个灰袍中年人，面容清瘦，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在院门外站定，抱拳道：“敢问可是陈平之陈道友？”陈平之放下手中的册子：“是我。阁下是？”那人走进院来：“洛子峰张慕辰。听说道友炼丹术精湛，特来求一炉丹药。”
他的语气客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礼数，不卑不亢。陈平之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张道友想炼什么丹？”
张慕辰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着：“我卡在金仙境大圆满已经多年，始终摸不到准帝的门槛。”他顿了顿，“听闻道友能炼制高阶帝丹。我想求一枚鸿蒙帝胎破境丹。若能得一枚上品，或许就能迈过这道坎。”
陈平之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准帝丹的药材，你带了吗？”张慕辰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三副，都是上品。”
陈平之接过储物袋打开，里面三份药材码得整整齐齐。鸿蒙帝莲三株，每一株花瓣都泛着淡金色光泽，像是刚采摘不久。十万年道源果三枚，果皮上有一圈圈细密的年轮纹路，像被岁月碾过很多遍。准帝本源精血三瓶，封在透明玉瓶中，血液呈暗金色，在瓶中缓慢流动，像是仍带着原主的脉搏余温。辅药也备齐了：星河道苔、太初灵蜜、九窍星辰芝。品相确实不错。“明日午时，炼丹房。我替你开炉。”
张慕辰站起身：“有劳了。”
第二天午时，陈平之带着太乙混元炉走进炼丹房时，张慕辰已经等在里面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袍，站在殿内最靠里的那座丹炉前，见陈平之进来微微颔首：“有劳了。”
陈平之在丹炉前盘腿坐下，取出一副药材在案几上排开。鸿蒙帝莲、道源果、准帝精血，一一检查确认无误后，点火预热，开始投药。殿内还有几人在炼丹，有的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有的专注于自己的丹炉，没有留意这边。张慕辰站在侧后方，安静地看着，目光偶尔落在陈平之的侧脸上，又移开。
鸿蒙帝莲入炉时，炉底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莲瓣在高温中缓缓舒展，释放出一缕细密的金色丝线。紧接着道源果入炉，果皮在高温中裂开，露出内里琥珀色的果肉。精血最后滴入，三滴暗金色的液体在炉中与莲瓣、果肉交汇，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陈平之的手没有停顿，每一步都踩在合适的时机上。辅药依次加入，星河道苔入炉时炉中泛起一层细碎的白光，太初灵蜜融入时药香变得浓郁，九窍星辰芝最后入炉，炉内的药液颜色从淡金转为深紫。半个时辰后，丹炉中飘出药香，不算浓郁，但绵长均匀，带着一股沉稳的厚重感。炉盖揭开，十枚丹药躺在炉底，颜色深紫中带一丝金纹，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上品，鸿蒙帝胎破境丹，成色上品。对于这种级别的丹药来说，已经相当难得。
张慕辰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上品？”
陈平之将丹药装入瓷瓶中：“鸿蒙帝胎破境丹。成色比预期好一些。”
张慕辰接过瓷瓶，从中取出两枚放入另一只空瓶，将余下的八枚收好：“按规矩，这两枚归你。”陈平之没有推辞，将那只装了丹药的瓷瓶收进储物戒。张慕辰没有急着离开。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陈平之正在收拾的丹炉上：“陈道友，你这一手炼丹术，是跟谁学的？”
陈平之将太乙混元炉收回储物戒：“自学为主，也看过一些前辈的丹方。”
张慕辰看着他：“老夫在金仙境大圆满蹉跎多年，见过不少炼丹师。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就能一炉出上品准帝丹的，还是头一回见。”
陈平之站起身来：“运气好而已。前辈过奖了。”
张慕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抱了一拳，转身走出了炼丹房。陈平之没有注意到，张慕辰在廊下站了片刻，回头看了他一眼才继续往前走，也没有注意到他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更重了一些，像是刚把一个念头在体内缓慢翻了个面，正在用它尚未明确的那一面重新衡量着两人之间的位置和距离。陈平之收拾好案几，也起身朝殿外走去。
夜里，张慕辰坐在自己洞府中，案上放着那八枚鸿蒙帝胎破境丹。他拿起一枚在灯下转了转，丹药表面泛着细密的金纹，在灯火下流动着沉稳的光泽。他看了很久，又放回去。
“这是何等的天才！老夫要是有这般绝技，突破大帝境也只是时间问题！”他喃喃道。
指尖在瓶口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暗中描摹一道尚未完全成形的裂隙，正沿着那道缝隙缓慢延伸。他收回手，将瓷瓶盖好，放进储物戒中。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想起白天炼丹时陈平之投药的那双手，沉稳而精准，像是那些动作已经做过很多次，不需要多想也能落在正确的位置上，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地踩在它该落下的地方。他闭上眼睛，将那个念头又重新放回体内，像是要等它在黑暗中自行沉淀，直到他能看清它的全貌。他的呼吸缓慢而均匀，像是那道尚未成型的念头正沿着他体内某条一直被忽视的裂痕，缓慢地渗入，在等待一个更清晰的轮廓成形。
“陈平之——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