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浴房里的水汽散尽,陈平之披着外袍走回卧室,推门时屋里五人都已经在了。林莺靠床头坐着,手中正翻着一本剑谱。柳烟璃在窗台边的椅子上坐着。
苏妙妙盘腿坐在床尾,李沐雪站在书架前,手里握着陈平之那本太清丹经,一页一页看得认真。王希妍趴在床沿,手里攥着那袋灵石。
“师妹们,我们今晚好好陪陪师父。”
林莺合上剑谱,放在枕边,走过去拉住了陈平之的手。灯光把几人的轮廓融在一起,又被窗缝漏进来的夜风分开了。
柳烟璃靠在他肩头,林莺环着他的腰,苏妙妙蜷在床尾,李沐雪侧躺着,王希妍闭着眼睛靠着枕头。天蒙蒙亮时,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几道呼吸此起彼伏。
第二天众人睡到日上三竿才陆续醒来。王希妍从枕头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中午了?”林莺坐起身来,长发散落肩头:“我去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吃的。”她披上外袍下了床。柳烟璃也坐起身来,李沐雪已经梳好了头,苏妙妙还赖在床上翻了个身,王希妍爬起来跟在林莺身后去了厨房。午饭是王希妍做的,简单几道菜,灵米饭、炒时蔬、一碗蛋花汤。陈平之坐在桌边,夹了一筷子菜:“你们今天下午学炼丹,争取都能炼出成丹。沐雪跟我来一下,我把丹方的配比再跟你过一遍。”
午后日光正好,几人在院中各自占了一个位置。林莺蹲在丹炉前,正往炉底添炭。柳烟璃的丹炉冒烟了,她拨了一下通风口,烟小了一些。王希妍在旁边看着,问苏妙妙:“我这个火候是不是太猛了?”苏妙妙凑过来看了一眼:“差不多了。”
一个时辰后,李沐雪的丹炉最先飘出药香。她揭开炉盖,三枚上品、七枚中品筑基丹躺在炉底。林莺探头看了一眼:“三枚上品?你这是第一次独立炼丹吧?”李沐雪将丹药装入瓷瓶:“第一次。”林莺没有再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炉底那几枚成色一般的丹药,将废丹铲进旁边的竹篓里。柳烟璃也出了一炉,成色比林莺略好一些。王希妍那炉聚气丹出炉时有两枚中品,剩下的八枚下品。她将这些丹药小心地装进瓷瓶。
陈平之走过来看了一眼,又走开了。
下午过半,陈平之收好丹炉,转身朝院门走去:“我出去一趟,去灵秀峰有事和宗主商量。你们自己再练练。”林莺正在擦丹炉,头也没抬:“晚饭等你回来吃?”陈平之:“不用等我。”
纸鹤穿过暮色落在灵秀峰大殿前,霓裳已经站在殿门口了,像是早就感知到他来了。陈平之从鹤背上跃下:“师叔。”霓裳侧身引路:“进来吧。”密室的门在身后合拢。
半个时辰后,两人安静下来,霓裳侧过头看着他:“地仙六重了。你每次来都能让我升一层。”
陈平之坐起身,霓裳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再待一会儿。”
陈平之没有抽回手,坐回了床沿。房间里没有灯,窗帘拉得严实,只有一丝暮光从缝隙渗进来。片刻后他重新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霓裳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微微绷紧,又逐渐松开。暮色沿着窗帘的缝隙渗入,将两人的轮廓染成暖金色,像一层被反复书写的墨水,正在缓慢干透。
又过了半个时辰,陈平之才穿好衣袍站起身来。霓裳坐在床沿,衣袍已经重新系好:“明天呢?”
陈平之想了想:“明天上午吧。”
他转身走出密室,沿着回廊穿过大殿,在殿门外停住脚步。暮色已经暗透了,纸鹤从储物戒中飞出,他跃上鹤背。
回到灵鹤峰时,厨房的灯已经亮了,林莺正蹲在灶前添柴,锅中咕嘟咕嘟响着,王希妍在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时快时慢,苏妙妙在一旁剥蒜。
陈平之在院中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站起身往厨房方向走去。林莺侧过头:“晚饭快好了。”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她侧脸上,又在她低头时暗下去。他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锅里翻滚的汤,转身回了院子。
晚饭还有一会儿,他可以再坐片刻。暮色已经从屋檐退到了树梢,月亮还没有升起,但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了。他坐在石凳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说话声和锅铲碰撞的声响,夜风正沿着墙壁向下流动,在门槛前拐了个弯,沿着墙根渗入院墙外的草丛。
他坐着,等着晚饭上桌,等着月亮升起来,等着那道暮光完全落定。厨房里的动静还在继续,锅盖掀起又合上的声音穿过窗棂,被夜风裹着送进他耳中,然后沿着来路折返,与院墙外正在渗入的凉意交汇在一起。